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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刑侦队员将熊九牢牢押赴上车。
手铐锁紧的刹那,这个在边境横行五年的黑矿主,眼底终于崩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矿山,那座榨干了无数人血汗的矿山,此刻在晨曦中沉默着,像一头终于被制服了的巨兽。
王浩被按在警车上,面如死灰。
他的制服皱巴巴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凌乱。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劳工的眼睛。
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规则,此刻化作锁链死死捆住自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矿区之内,二十余名劳工重获自由。
他们站在空地上,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仰头闭眼,让晨光落在满是伤痕的脸上。
积压数月乃至数年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阿贵望着深山方向,眼泪狂涌。
他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求救短信,想起李秀兰接到电话时哭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终于活下来了。
终于能回家见李秀兰,见自己的孩子了。
方永站在晨曦之中。
衣衫染尘,袖口被电棍灼出几个焦黑的洞,裤腿上沾满了矿场的泥土和血迹。
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剑,没有半分胜利的狂傲,只有一片沉静。
李锐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方律,人犯全部控制,现场物证封存完毕,人质安全送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
“但有个问题很棘手:熊九销毁了全部电子证据。我们目前能定的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绑架人质,没法深挖背后保护伞,更没法钉死他的涉黑团伙罪。”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熊九被押上警车的背影。
熊九这种人,敢把事情做绝,必然留好了脱罪后路。
电子证据可以毁。
但能保命的东西,他绝对不敢毁。
“车。”
方永淡淡开口,目光投向熊九那辆还停在山坡隐蔽处的黑色越野车。
“他所有最核心的东西,不会存在电脑里,不会存在云端。只会藏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李锐瞬间恍然,猛地转头,一挥手:
“带人,彻底搜查嫌疑车辆!一寸都不要放过!”
数名队员立刻行动。
拆座椅、掀地垫、排查暗格,手电筒的光在车厢内扫来扫去,金属工具敲击底盘的声音在山间清脆回荡。
不到一分钟,队员低喝一声:
“队长!座椅下方有暗格!”
一个被螺丝封死的铁皮小盒被强行撬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枪支。
只有一本泛黄发黑的纸质账本和一个加密防水U盘。
李锐拿起账本,只翻开第一页,脸色骤然剧变。
上面的名字,他全都耳熟能详。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涩。
“行贿记录。”
方永语气平静,却字字惊雷,
“这本账,就是他拿捏背后保护伞的刀。”
熊九被押在警车上,隔着车窗看见了那个铁皮盒子。
他浑身剧烈挣扎,手腕上的手铐勒进皮肉,嘶吼出声:“那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我!”
方永侧目,眼神冷得像冰。
“栽赃?谁会拿这些能动摇半个滇南官场的‘炸弹’来栽赃你这个小角色?”
一句话,戳穿所有伪装。
熊九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警车后座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销毁监控录像,算到了抹黑现场,算到了挟持人质拖延时间。
可他算不到,方永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精准掐中他藏在骨子里的保命软肋。
李锐深吸一口气,将账本与U盘郑重收好。
他转身走到车旁,打开通讯频道,拨通省扫黑办专线。
“这里是省刑侦雷霆小队。在边境黑矿案现场查获原始行贿账本及加密证据链,涉及多层公职人员保护伞,申请立即启动扫黑除恶专项深挖彻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两个字。
“收到。”
简单两个字,却是倾巢而动的信号。
数百公里外的省城,扫黑办的灯在清晨亮起,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文件一份接一份传阅。
一张大网,正在从边境向整个省域张开。
方永拿起手机,拨通林疏月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边便传来急促而担忧的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方律!你那边怎么样?”
“直播。”方永语气淡淡,却带着绝对的底气,“通知全网,一小时后,极道律所直播——边境黑矿案全案真相,现场公开。”
林疏月猛地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好!我马上准备!”
方永挂断电话,回头看向晨曦中重获自由的劳工们。
二十几个人站在矿场空地上,没有人先离开。
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有人互相搀扶着,腿还在抖。
他们的衣服破烂,身上有伤,脸上全是灰,但他们的眼睛在发光。
那是被黑暗吞噬太久之后,终于看见光时才会有的光。
方永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
“都回家吧。你们的家人,在等你们。”
一句话,让全场所有人再度泪崩。
没有人说“谢谢”,没有人说“英雄”,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方永深深弯腰。
阿贵弯得最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泪水砸在地上,和晨露混在一起。
老陈坐在轮椅上,弯不了腰,他抬起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小何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方永给他的苹果,早已被汗水浸软了,他没舍得扔。
这一拜,敬的不是强者。
是敬那道,孤身闯入地狱,带他们重回人间的光。
山风拂过,吹散了矿场的血腥与霉臭。
朝阳升起,照亮了整片边境深山。
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大地,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矿山在晨光里不再狰狞,像一头终于闭上了嘴的巨兽。
熊九、王浩、阿豹、所有打手、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黑手,在这轮朝阳之下,再无藏身之地。
他们的名字会一个一个被挖出来,一个一个被钉在法庭的被告席上。
李锐看向方永。
他整了整警服,走到方永面前,立正,抬右手。
一个标准警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方律,谢谢你为滇南做出的贡献。”
方永没有回礼。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
“分内之事,何须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