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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没完全化冻，进山的路不好走。踩上去一步一滑。
江路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柴刀，肩上背着行李，腰后挂着弩，眼睛不时往两边扫。
身后跟着蔡氏丶童氏丶方氏丶吴氏丶罗氏丶张巧枝，还有几个孩子。
江淮断后，江安和张亭护在两边，陈青林牵着张雨走在中间，张岩背着包袱，跟在队伍最后头。
江路心里急，脚底下就快，可他快没用，女人孩子跟不上，不过还是比张家人要快一些。
杨柳儿更是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虚汗。
张巧枝赶紧扶住她，让她靠在树干上歇一歇。
「歇会儿。」张福贵把背篓放下，走过来看了一眼。
杨柳儿的左腿从膝盖往下都在抖，她咬着嘴唇，没吭声，但攥着张巧枝胳膊的手紧了一下。
吴莲拉着张雨从后面赶上来，张云跟在她身边。
张福贵说：「走慢点。」
他看着杨柳儿那条抖个不停的腿，又看了看前头已经走远了的江家人。
江家的队伍已经转过前面那道山脊了，他们走得快，急着进山，就怕老太太有个万一，他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你们先走。」杨柳儿说。
她靠在树干上，抬起头看着张福贵，「我走不快，别耽误你们。」
张福贵没接话。
张巧枝说：「说什么呢，一起走。」
杨柳儿摇摇头，把张巧枝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轻拨开。
「你们先走，我慢慢走。反正在这条路上走过好几次了，丢不了。」
她看了一眼吴莲丶张云和张雨：「辛苦嫂子帮我带着他们往前走，孩子不能在外面过夜，太冷了。」
吴莲不知道说什么。
张云站在旁边，心头焦急的很，张雨拉着杨柳儿的衣摆不放。
张福贵站了一会儿，对几人说：
「巧枝，你带着青林丶兰儿丶亭子丶小岩丶张雨一起追上他们，我跟你嫂子带着张云慢慢走。」
「好。」张巧枝把一件旧棉袄塞进吴莲的背篓里，又把自己那壶水也塞进去。
「路上别省着喝，到了就有水。」
吴莲点点头，把背篓背好，张云站在她旁边，扶着自己娘。
张巧枝带着张亭丶张岩丶张雨，还有陈青林和陈兰儿，转身往山脊那边走。
杨柳儿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
风冷飕飕的，她打了个寒噤，睁开眼。「走吧。」
吴莲和张云扶着她，张福贵走在前面，四个人慢慢往山脊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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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江路他们才到鹰嘴岩，但是洞口有烟。
江路在洞口外头停下来，举起手，后面的人全停了。
他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把弩从腰后取下来，端平了。
洞里有人。
不是一两个，是好几个。
火光从洞口的缝隙里漏出来，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江路退后一步，江淮和江安从他身后左右散开，三个人把弩对准了洞口。
童氏把江顺拉到身后，方氏和吴氏退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江月和江帆被捂住了嘴，一声没出。
其他人也在后面戒备着。
洞里的声音停了，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从洞里走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黑脸，壮实，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共出来了八个，都是男的，有老有少，但都年轻，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七八，最大的也不到四十。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裹着兽皮，有的光着脑袋，脸被烟熏得黑黢黢的。
他们看见江路手里的弩，后面的江淮和江安也端着弩，脚步顿了一下。
为首的那个黑脸男人扫了一眼江路身后：蔡氏丶童氏，方氏丶吴氏丶罗氏丶张巧枝，几个孩子，全是妇孺。
他的目光在那些包袱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们是打猎的，雪后进山，看看有没有猎物。这山洞是我们先占的。」黑脸男人先开了口，声音粗，但还算客气。
江路没动，弩还端着。「我们也是进山求生路的。」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天黑了，急着赶路。」
黑脸男人看了看他手里的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妇孺，沉默了几息。
他身后有个年轻人往前迈了半步，被他伸手挡住了。
「这山洞我们住着，你们另找地方吧。」黑脸男人说。
江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把弩放下来，但没背回去，还端在手里，只是不指着人了。
「行。」他侧身让开，对后面的人说，「走，往前再赶一赶。」
童氏拉着江顺从树后面出来，其他人也看着那些男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江安和江淮走在最后，弩还端着，面朝洞口，一步一步往后退。
黑脸男人站在洞口，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进去了，最后一个进去的回头看了一眼，被前面的人拉了一把，帘子落下来，火光被挡住了。
洞里，黑脸男人蹲在火堆边，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光照着他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嘴角往下撇着。
「那几个人，手里拿的是弩。」他声音比刚才在外面低得多。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凑过来：「弩？官府才有的东西。」
「他们不是官府的人。带着女人孩子，说天黑了，急着赶路，倒不像是假的。」
「那怎么办？」瘦高个儿问。
黑脸男人没急着回答，他看着火，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二狗，麻子，你们两个跟着他们。」
叫二狗的是那个最年轻的，十七八岁，瘦，脸上没什么肉，眼睛倒是大，就是大得有点瘮人。
麻子三十来岁，脸上有几颗浅麻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手上有冻疮，裂着口子。
「跟远点，别让他们发现。看看他们去哪儿。这么多人，老的小的，不可能在野地里过夜。肯定有地方落脚。」
二狗和麻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从洞里钻出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