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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握着柴刀走在最前头,陈青竹紧跟其后,张亭和江树一左一右,四人呈扇形往前推进。
这崖底的光线比想像中要亮堂些。
虽然头顶的树冠遮得密不透风,但那些巨树之间间距很大,反而让视野开阔了不少。
没有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只有些低矮的野草野菜和蕨类贴着地面长,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林子倒好走。」张亭四下张望,「比外头那些荆棘丛好多了。」
林野点点头,目光却没松懈:「是好走,但也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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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江树问。
「走了这半天,」林野指了指四周,「你们看见活物了?」
江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别说野猪獐子那些大东西,连只兔子丶松鼠都没见着。
偶尔有几声鸟叫,也是远远的,听不真切。
「那些畜生不都聚在水潭边吗?」张亭道。
「聚是聚了,」陈青竹接话,「可这林子这麽大,总不能一只都没有。」
四人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些几人合抱的巨树,低矮的野草,厚厚的落叶。
抬头望不见天,低头看不见底,前后左右都一样。
张亭忍不住了:「林野哥,这底下不会有啥忌讳吧?」
「忌讳?」林野脚步不停。
「就是那什麽,」张亭压低声音,「鬼打墙之类的。」
江树瞪他一眼:「别瞎说。」
「我没瞎说!」张亭急了。
「你看咱们走了这半天,啥也没见着,啥也变不了,跟原地打转似的。」
「不是原地打转。」
林野打断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树。
「那树干上有道疤,咱们一个时辰前见过。现在没了,说明咱们在往前。」
张亭顺着看去,确实没见过那道疤。
他挠挠头,不吭声了。
陈青竹抬头望了望上方。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天,更看不见崖顶。
他轻声道:「不知道上面的火烧完了没有。」
林野也望了一眼,摇摇头:
「先别管那个。咱们的任务是找地方。要是上面不能住了,咱们就得在底下安身。」
「可底下这地方……」江树环顾四周,「连个山洞都没有,怎麽安身?」
「所以才要找。」林野继续往前走。
「现在那个临时营地离水潭太近,那麽多动物聚在那儿,现在它们又累又怕顾不上咱们,等缓过劲来,谁说得准?」
江树点头,不再说话。
四人继续往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光几乎没有变化。
头顶的树冠太密了,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
只能凭感觉估算,大概走了一整天。
他们停下来吃了点乾粮,又继续走。
天彻底黑下来,夜里没法走,四人轮流靠着一棵大树休息,等到天又亮了,继续上路。
第二天,还是同样的景象。
巨树,野草,落叶。
偶尔有几株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像一道道帘子。
张亭的腿已经开始发酸,走路有些瘸。
江树也喘得厉害。
林野和陈青竹好一些,但也累得不轻。
「林野」江树开口,「咱们是不是该往回走了?」
林野脚步顿了顿。
江树继续道:「乾粮快没了,再走下去,回去都不够吃。咱们先回营地,带上新乾粮,往北边那片再探。」
林野扫视四周。
确实,再走下去不是办法。
这崖底大得超出想像,两天时间根本探不完。
「往回走。」他点点头,「回去换人换粮,再往北……」
话没说完,陈青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
四人同时一凛。
「那边。」陈青竹指着左前方,眼睛瞪得老大。
「你们看那边是什麽?」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什麽也没看见。
只有那些一动不动的巨树,和树根下层层叠叠的阴影。
「什麽东西?」张亭声音发紧。
「有东西窜过去了!」陈青竹压低声音。
「灰的,这麽大。」
他比划了一下,约莫有半人高。
林野二话不说,将背上的弓取下来,箭搭上弦。
「散开。」他低声下令。
「青竹跟我盯前面,张亭看右边,舅舅看左边。背靠背,慢慢往前挪。」
四人迅速调整位置,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四面向外的防御阵型。
林野的目光死死盯着陈青竹指的那个方向。
那儿有几棵特别粗的老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树根处堆着厚厚的落叶,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清。
「是不是看错了?」张亭小声问,声音发颤。
「没看错。」陈青竹语气很肯定。
「真有东西,跑得特别快,一眨眼就没了。」
林野没说话,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每一棵树的根部,藤蔓的阴影,以及可能藏身的落叶。
安静。
太安静了。
连风都没有,那些藤蔓纹丝不动。
忽然,林野的视线定住了。
在左前方约二十丈外,一棵巨树的背面,有什麽东西露了一角。
灰色的,毛茸茸的,像是什麽动物的皮毛。
他缓缓抬起弓,箭头对准那个方向。
就在他准备放箭的一瞬间,那东西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发现咱们了。」林野压低声音。
「到底是什麽?」江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林野没答。他也不知道。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麽。
是野猪?不像,没那麽大。
是狼?皮毛的颜色不对。
是人?不可能。
这崖底连动物都活不了,怎麽可能有人?
「慢慢往后退。」林野下令,「盯着那棵树,别眨眼。」
四人保持着背靠背的阵型,缓缓往后退。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惊动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退了十几丈,那棵树后面再没有动静。
又退了十几丈,还是什麽都没有。
张亭松了口气:「是不是走了……」
话没说完,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四人猛地转头。
什麽都没有。
但那窸窣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周围的阴影里快速移动,绕着他们打转。
林野的心往下沉。
不是一只。
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