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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西行的路(第1/2页)
半个月的准备期过了十二天。法赫德、扎希尔、阿伊莎的信使像走马灯一样往山岳会跑。金剑堂的十匹好马已经备好了,马蹄铁都换了新的,钉的是防滑的铁掌,走碎石滩不打滑。新月堂的刀打好了,不是弯刀,是直刀,刀身窄,刃口薄,适合长途携带,挂在马鞍上不碍事。圣火宗的药装了两大箱,金创药、风寒药、解毒药,蛇药也备了,大漠里有毒蛇。
叶迦尘站在正厅里,看着墙上那张大地图。从山岳会到西武林盟的路线被他用红笔画了一道粗线,从碎石滩出发,穿过大漠边缘,翻过雪山,沿着雪山西麓南下,再穿过一片荒原,才能到西武林盟的边境。路上要走一个多月,其间没有驿站,没有村落,没有水源。影的手札上标了几处暗河的位置,那是活路。
苏清玉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吃了。”
叶迦尘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咸了。”
“盐放多了。吃了有力气。”
叶迦尘把粥喝完,放下碗。“苏清玉。”
“嗯。”
“这次去西武林盟,不是去打蛇。是去让蛇不再打我们。”
苏清玉看着他。“有区别吗?”
“有。打他,他死了,还会有别人来。让他不再打,他活着,但不敢来。”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打算怎么让他不敢来?”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影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蛇怕的不是刀,是心。你的心,比他的强。他知道了,就不敢了。”
“带着这个去。让他看。他看了,就知道了。”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边,给小灰刷毛。小灰今天不乖,一直在甩头。她拍了小灰一下,小灰安静了。黑风从草料堆上站起来,后腿已经好了,走路不瘸了。走到米里娅姆旁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黑风,你不能去。路远,你的腿刚好。在山岳会等。等我们回来。”黑风打了个响鼻,走回草料堆上,趴下了。
夜枭从石屋里走出来,蹲在米里娅姆旁边。“小灰跟你去?”
“嗯。”
“小灰腿短,跑不快。”
“跑不快也能到。到了就行。”
夜枭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了,别逞强。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喊。喊不到就等。我们会来接你。”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好。”
出发的前一天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没有茶,没有酒,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扎姆。他活着的时候,每次我要出远门,他都会给我做一袋馒头。这次他做不了了。”
苏清玉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来做。我不会做馒头,会烙饼。烙饼也能路上吃。”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寨门口站满了人。法赫德骑在白马上,穿着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铁剑——不是那柄镶宝石的长剑,他说那柄太重,走远路不方便。扎希尔骑在黑马上,白袍,弯刃新月剑挂在马鞍旁边。阿伊莎骑在枣红马上,赤金色长袍,火纹剑挂在腰间。苏清玉骑着枣红马,短剑在腰间。米里娅姆骑着小灰,两柄短刀插在腰间。叶迦尘骑着黑风,五柄剑挂在腰间。
六个人,六匹马,一队行李。夜枭站在寨门口,手里没有刀,插在腰间。雷蒙从造船工地赶来,浑身海腥味,站在夜枭旁边。谢云山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没有账本,什么都没有。苏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锅铲。阿娜希塔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根青色布条。
“去吧。早去早回。”夜枭的声音很轻。
叶迦尘拉着缰绳,黑风迈开步子,出了寨门。五个人跟在后面,六匹马,六个人,消失在了晨光中。
碎石滩的路很长,很窄,两边都是齐腰高的岩石,灰色的。走了一天,走出了碎石滩,前面是大漠。大漠很大,看不到边。叶迦尘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影的手札,翻到标注暗河的那一页。第一条暗河在碎石滩以北五十里的地方,那里有水源。
“扎希尔,你走过这条路。你带路。”
扎希尔骑着黑马走到最前面,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沙丘。“跟紧了。别掉队。掉队了,找不到路。”
六匹马在沙地上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第一条暗河的标记——一块巨大的岩石,形状像鹰。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蹲在岩石下面,用手拨开沙子。沙子下面是石头,石头是湿的。他用手摸了摸,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凉凉的。
“有水。挖。”
六个人用手挖。挖了半个时辰,水出来了。不多,但够喝。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岩石的腥味。他们喝饱了,把水囊装满,继续走。
走了十天,大漠走完了。前面是雪山。雪山很高,很陡,雪很深。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黑风走。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下一个坑里。黑风的腿抖,不是冷,是累。他摸着黑风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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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再忍一忍。”
黑风打了个响鼻,继续走。
翻过雪山,前面是荒原。荒原很大,很平,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水。只有风,很大,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走了一天,又一天,又一天。
第十五天,他们看到了西武林盟的边境。边境上有一道长长的石墙,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烽火台。台下有兵,灰色战袍,握着长矛。叶迦尘勒住马,心脉扩散,感知到了那些兵的心跳——很快,很急,他们紧张,他们看到了叶迦尘。
米里娅姆从马上跳下来,蹲在岩石后面。“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只有这一条路。”
法赫德从马上跳下来,拔出铁剑。“打过去?”
叶迦尘摇了摇头。“不用打。他们不敢拦。”他翻身上马,骑着黑风,朝石墙走去。
守门的兵看到叶迦尘走过来,举起长矛。“站住!西武林盟边境,外人不得入内!”
叶迦尘没有停。黑风继续走。他走到长矛前面,看着那兵的眼睛。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长矛在抖。
“我找大统领。让开。”
兵让开了。不是想让,是身体自己在让。其他兵也让开了。黑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马蹄踩在石板上,哒,哒,哒。五个人跟在后面,六匹马,通过了边境。
西武林盟的境内,和外面不一样。有树,有草,有河,有路。路很宽,很平,路边种着柳树,柳枝在风中轻轻摇动。走了两天,他们看到了一座城。城很大,城墙很高,城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西武林盟的标志。
叶迦尘勒住马。“大统领在这里面。蛇也在这里面。”
苏清玉走到他旁边。“怎么进去?”
“走进去。”
六个人骑着马,朝城门走去。守城的兵看着他们,没有拦。不是不想拦,是不敢拦。叶迦尘的心脉在扩散,他的心脏在说——让开。他们就让开了。
城里面很热闹,街道两旁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卖兵器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们穿过街道,走到城中央。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府邸,门口站着两排兵,灰色的战袍,长剑在腰间。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大统领。
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看着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看着他腰间那五柄剑,看着他右手的布条,看着他脸上那些风沙磨出来的痕迹。
“叶迦尘,等你很久了。”
“蛇呢?”
“在府里。等你。”大统领侧身让开。“进去吧,他等了你一辈子。”
叶迦尘走进府邸,五个人跟在后面。穿过院子,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人,灰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坐在轮椅上,裤管空空的。手背上刻着一个“蛇”字。他抬起头,看着叶迦尘。
“你来了。”
“来了。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影的手札,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你的本来的名字叫归。归来的归。影给你起的。他希望你回来。你回来了,山岳会有你的地方。”
蛇看着那本手札,手在发抖,眼眶红了。“我杀了那么多人。影,月无痕,扎姆。你父亲,你母亲。你不恨我?”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恨。但恨没有用。有用的是活着。你活着,影就还活着。在你心里,在扎姆心里,在我心里。”
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蛇”字。看了很久,眼泪滴在手背上,滴在那个“蛇”字上。“拿不掉了。”
“拿得掉。字在皮上,皮在手上,手在身上,身在山岳会。你来,山岳会收你。”
蛇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的腿不是断了,是废了。站不稳,但他站住了。扶着桌子,看着叶迦尘。
“我去。山岳会,我去。”
叶迦尘伸出手。蛇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大统领站在门口,看着叶迦尘扶着蛇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光。
“叶迦尘,你不杀他?”
“不杀。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大统领看着他。“你不怕他再害你?”
“不怕。他的心,我听到了。他不会再害人了。”
大统领沉默了很久,侧身让开了。“走吧。都走吧。西武林盟,不留你们。”
六个人,六匹马,出了城。蛇坐在轮椅上,让人抬着。不是让人抬,是让法赫德和扎希尔抬。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轮椅,走在队伍中间。阿伊莎走在旁边。苏清玉走在叶迦尘旁边。米里娅姆走在最后面。
“叶迦尘,他回去住哪里?”苏清玉问。
“住扎姆的石屋。扎姆不在了,屋子空着。他住那里,替扎姆喝茶。”
苏清玉看着他。“扎姆的茶碗还在桌上。茶凉了。”
“回去了,他烧一壶。烫的。”
风吹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六个人,六匹马,一顶轮椅,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