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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初的扫盲教材《农民识字课本》里面写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写字用钢笔,走路用电光(手电筒)」,许多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钢笔有了,手电也有了,楼上楼下不敢说,但是来个电灯电话也是可以有的,嘶!这样的好日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好!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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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全明白了!」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好孩子,咱们百花岭要出能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一起上!」
「拔河也要!」
「还拔河啊?去你的!」
「农闲的时候,互相交流一下不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
用蛮力解决用水问题的选择在第一时间被所有人抛弃,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多打几桶水,多搬几块石头。
两个生产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齐声高呼。
「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生产队当然是全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弥提出的三个方案实实在在的解决了两个生产队一直头疼的「争水」老大难问题,大家再也不用打得头破血流。
有时候问题和办法仅隔着一张纸,却无人捅破罢了。
站在人群后面,杨向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狗剩出息咧!
和老爹站在一起的柳红琳却是眼睛直发亮,老十三可以啊,一下子就唬住了这么多人。
「喂!老贾,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岑通河生产队队长拿胳膊顶了顶一旁的白围生产队队长。
「啊?……嗯!」
贾谦队长无法拒绝,因为正在欢呼的人里面也有白围生产队的。
其实细细一想,陆狗剩这提议还真不是空口说白话,可行性相当高。
生产队自己建小型水利发电站,完全贴合「民办公助丶自力更生」的政策,不仅合规,上级还会鼓励。
建好水利发电站后,电力线路铺设和电力应用的申请手续也会变得相对容易许多,公社与供电所都会一路开绿灯。
至于电话,入网确实得走申请流程,但有了小水电这层「硬底气」审批难度能小一大截。就算最后没批下来,也能搞个不入公网的闭路电话,先把两个生产队内部的通话通上,真要往外打,直接去大队部或公社,也不算麻烦。
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陆弥,浑身都疼的贾敢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心里多少都有些嫉妒,恨不得挨顿胖揍的是陆狗剩,换作他站在巨石前挥斥方遒,享受所有人的掌声。
「好了,都散了吧!」
看到两个生产队长正在嘀嘀咕咕的交头接耳,陆弥丢下了手上充当画笔的石头,宣布散场。
「小能人再多讲几句吧?」
「对,你讲话,我们爱听!」
「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正打着呢!」
「多介绍介绍先进经验吧!我们都听你的!」
「再讲讲吧!给大家指指路。」
可是社员们却不愿意放他走,还要陆弥多讲几句。
陆弥却推托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两位队长拿主意吧!我还要赶回去写作业呢!」
一提到写作业,两个生产队集体哄堂大笑,所有人这才想起来,这个小能人还是个孩子呐!
被围得水泄不能的陆弥终于得以脱身。
「狗剩!你可太厉害了!」柳红琳眼睛亮得像带着星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这下是不是……以后两个生产队就再也不会为抢水打架了?」
「乾的好,狗剩!」
杨向红满脸宽慰的向陆弥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他竟然想到了法子,而且还是三个,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生产队之间的矛盾。
陆弥淡淡地说道:「这都不算什么!」他真不是在装逼。
未来的社会环境,因为各行各业都卷得要死要活,所有资源利用到了极致,而这辈子虽然辛苦,但是有很多资源都没能利用起来,进了两趟百花岭,他自然知道搞小水利和小水电是否可行。
像白围生产队和岑通河生产队争水只不过是顺带的小事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杨老爹粗糙的手掌在陆弥头上轻轻摸了摸,语气里满是鼓励地说道:「接下来不管是建水库丶修水电站,还是打机井,你都要多出力。」
话里的「出力」自然是让陆弥继续出谋划策,否则指望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干多少活儿?
「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陆弥现在不差那几个卡路里,心里甚至连水库的选址都已经有了预案,毕竟百花岭不是白进的,对于一部分地形了若指掌。
返回白围生产队仍未完工的隔离沟,留在原地的孩子们一直都在翘首以盼,直到杨向红带着陆弥和柳红琳平安回来,包括桂芬婶在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受伤吧?」
之前一直嚷嚷着要跟去的孟石头上下猛打量着三人,眼里带着担心。
「连根毛都没伤到!」
陆弥跳进了隔离沟,重新拔出插在地上的多功能锯齿矛,将手里的长木柄重新拧了上去,然后继续开挖。
在两个生产队的社员们面前秀了一把,但是并不影响他干活儿挣工分。
白围生产队同样不会因为陆狗剩耍了几句嘴皮子,就会给福利院额外加工分。
孟磊疑惑地说道:「没打起来吗?」
之前记工员大婶马素兰在田梗上跌跌撞撞的跑过,嚷嚷着打起来了,难道是谎报「军情」?
柳红琳与有荣焉地说道:「当然是打起来了,贾队长和贾敢都不是对手,被摁在地上挨打,但是狗剩一过去,就打不起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打没打?」
孟磊一听就更加糊涂了,生产队争水打架可不是一个孩子能够阻止的,怎么听柳红琳的口气,好像变成了一场闹剧的样子。
陆弥依旧奋力的挖着土方,头也没回地说道:「打了,我把所有人都打了。」
「啊……」孟磊目瞪口呆,这究竟是个什么操作,他完全无法想像现场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嗯!狗剩还出了主意,以后两个生产队再也不会为争水打架了。」
跟着下到沟里的杨向红将现场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嗨!真是太吓人了,你们三个没事就好,狗剩,你以后可不要再莽撞的出头了,万一有个好歹,杨院长会担心的。」
杨向红虽然说的有些轻描淡写,但是经历过颠沛流离的桂芬婶却能够猜到现场的混乱和危险,不免为此感到担心。
「放心吧!桂芬婶,我也是看准了情况才行动的。」
陆弥实话实说,如果现场混乱到连老人小孩都一块儿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出这个头。
「不要随便出头,遭人嫉妒很容易被针对。」
桂芬婶是真心为陆弥好,才会再三的强调,这也符合当下的社会价值观。
但凡有哪方面过于亮眼和突出,得到的往往不是鼓励和表扬,反而是打压与污蔑,和光同尘才是最正确的处世方式。
「我知道了,桂芬婶,谢谢你!」
陆弥能够理解桂芬婶的顾虑,他年纪还小,不像老杨那样金身已成,不惧诋毁与诽谤,需要的不是每每冲在最前面,而是低调与谦虚。
或许是因为在岑通河畔乱战了一场,白围生产队的收工时间比往常晚了不少。
直到太阳完全沉下地平线,月亮爬上树梢头,下工的铜锣声才响了起来。
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大人和孩子都已经饥肠辘辘,提前回来的桂芬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吃完晚饭,陆弥一边辅导弟弟妹妹们的学习,一边开始为老杨编排他的《秒速五厘米》,心分二用,左右开弓,一支笔在纸上写的飞快。
桃花落下的速度为每秒五厘米,代表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会身不由己的渐行渐远。
他叫杨向红,她叫小妮。
那年他十五岁,站在河东,背着柴火,她十四岁,站在河西,挑着扁担,站在桃花树下,两人彼此对望,花瓣飘过河,落在两人的身上。
那年他十六岁,鬼子来了,他加入了游击队,她成了妇救会一员,他在前面打仗,她在后面支援,为了不被鬼子侮辱,拿起剪子绝决的划坏了脸。
那年他十八岁,游击队从村子旁边路过,他在村口,她在村内,他认出了满脸丑陋疤痕的她,两人却相视而笑。
那年他十九岁,受了伤,被安排在老乡家,恰好是她的家,鬼子来搜,她说是自己的男人。
那年他二十岁,站在山上,游击队变成了大部队,她在山下,加入了妇女自卫队,拿上了枪,远远看到了对方。
那年他二十三岁(1945年),她二十二岁,鬼子被打败了。
那年他二十六岁,随着大部队南下转战,她带着队伍坚持斗争,保护胜利果实。
那年他二十九岁,他已经没了她的消息,跟着志愿军部队进入了朝鲜半岛,在冰天雪地中与联合国军厮杀。
这一年他五十岁,却已白发苍苍,宛若七十,手脚落下残疾,连年征战让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家乡在哪里,偶尔在梦中,才会想起桃花树下的她,笑得那么美。
那一年,她二十六岁(1949年),被潜伏的特务杀害。那一年,桃花开得分外的红。
为了这片山河,他与她愿许彼此一生一世,十里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