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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云轩开口说。
“急什么。”
云胜男伸手拦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你替大姐出了这么大一口恶气，连顿饭都不吃就走？要是传出去，让人说我云胜男连弟弟都招待不起怎行。”
“我已经让厨房备了晚饭，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菜，留下来吃饭吧。”
云轩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推辞，目光却落在云胜男身后的月门口。
在那里站着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少女，十八九岁模样，圆脸杏眼，鬓边簪着一朵拇指大的珍珠花，正是方才在偏亭中那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孩。
此时，她站在月门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藏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这边，手里攥着那方绣桃花的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这位是……？”
云轩顿了一下。
云胜男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伸手朝那少女招了招：“惜惜，快过来。”
那少女犹豫了一下，才从月门后走出来，步子很轻，裙摆拂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到近前，她朝云轩福了一礼，声音细细的：“惜惜，见过云世子。”
“这是镇国公府郑家的小小姐，郑惜惜。”
云胜男拉过少女的手，笑着对云轩说，“她母亲与我是手帕交，今日随她母亲来参加诗会，方才在亭子里听了你那首词，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索性我就把她直接带过来了。”
郑惜惜的脸腾地红了。
女孩轻轻扯了扯云胜男的袖子，低声道：“云夫人，您别说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云胜男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云轩，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轩弟，惜惜可是咱们京都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你那首《满江红》，她听得眼眶都红了。”
云轩看了郑惜惜一眼。少女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却又忍不住从眼皮底下偷偷瞟他。他微微颔首，淡淡道：“过誉了。”
“云世子才是过谦了。”
郑惜惜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执拗，“‘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这两句我反复念了十几遍，每一次都觉得心口发烫。我……我以前可从未听过这样的词。”
她的目光坦荡而明亮，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认真。云轩看着她的眼睛，想起方才在亭中她攥着帕子连呼吸都忘了的模样，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惜惜，你不是一直说想见云轩吗？今日人就在眼前，怎么反倒拘谨起来了。”
云胜男笑着打趣，又转头对云轩说，“弟弟，大姐让人备了晚饭，你留下吃了再走。惜惜也一起留下吧。”
“大姐！”
“不准推辞。”
云胜男打断他，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认真，“祖母让你这次来参加诗会，可是让你带着任务来的，咱们多日不见，你今日就当陪陪大姐。”
云轩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明白了几分。
大姐这是想撮合他和郑惜惜，他虽没这个心思，可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他正犹豫间，云胜男已经朝身后招了招手。
“去，让人跟厨房说一声，再加几道菜，把前几日送来的那坛桂花酿也温上。”
“是，少夫人！”
丫鬟领命去了。
云胜男又转过头，看了看云轩，又看了看郑惜惜，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惜惜，你方才不是一直说想请教云世子诗词之道吗？这会儿晚饭还要等一阵，不如你们去后花园走走，让轩弟给你讲讲那首《满江红》是怎么写出来的。”
郑惜惜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云轩看了云胜男一眼，正好在找机会脱身，知道推脱不掉，便点了点头：“好，那就走走吧。”
宁远侯府的后花园极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比前院的花园又多了几分幽静。
暮色渐沉，园中的石灯已经被丫鬟们一一点亮，暖黄的光晕映在花木之间，将满园的芍药和月季照得影影绰绰。远处传来几声晚蝉的鸣叫，衬得园中愈发安静。
两人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着，起初谁都没有说话。郑惜惜走在云轩左侧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拢在身前，攥着那方帕子，步子不大不小，恰好能跟住云轩的节奏。她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像是怕被他发现。
“云世子，”
终于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怯意，“那首《满江红》，当真是云侯所作？”
“嗯。”
云轩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一丛开得正盛的白芍药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处。
“我听说北境苦寒，冬天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郑惜惜似乎察觉他的心不在焉，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和几分敬畏，“我小时候听父亲讲过忠勇侯守北境城的故事，三千人对十万人，守了十三天。”
“那时候我就想，若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那位侯爷，问问他站在城头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云轩随口应道：“想什么？不过是想怎么活下去。”
“那后来呢？”
郑惜惜转过头看他，杏眼里映着石灯的暖光，亮得像是盛了两汪碎金。
“后来他是怎么活下来了的，还写下了‘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北蛮血’这种传世诗词？云世子，你说，一个人在绝境里，怎么还能写出这样气吞山河的词句？”
“可能吧！”
云轩的脚步顿了一下，“毕竟那时候他没有退路。”
云轩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
“人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心里反而干净。想的不是气吞山河，想的是身后还有一座城，城里还有人，他退了，那些人就没了。”
郑惜惜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步子慢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云世子，你好像很懂北境的事。”
“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我听云夫人说，你从小在圣地修行。”郑惜惜又抬起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圣地……是不是很苦？”
“苦不苦，看跟什么比。”
“跟北境比呢？”
“还行吧！”
云轩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花园深处。
郑惜惜站在他身旁，安静地等着。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朵开在夜色里的花，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云轩的神色忽然一动。
乾坤袋深处，一枚传讯玉简正微微发烫。
他左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玉简贴在掌心，一缕神识探入。
孔太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简促而清晰：“福喜已带人出宫，携一队假修士前往普济寺，传言乾元宝典就在寺庙。”
“老鬼与赵雷已中计，前去寺中寻找，你速来。”
云轩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