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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持续了三天。白天小一些,夜里大一些,像是墙后面的东西也在按自己的节奏呼吸。赵苓问我有没有再去洞口看看的打算,我说没有,去了也是站着,墙没裂,进去了也看不到新的东西。她没再问,把灶台上的碗收了。沈远把铜铃从抽屉里取出来,没挂回腰上,放在桌上,和那两盏灯并排。铜铃安静地躺着,不响。
第四天夜里,风停了。不是慢慢变小的那种停,是在一瞬间停住的,像是有个人在墙后面按住了风的尾巴,猛地往回收了一下,把声音掐断了。我坐在长椅上,正在擦黑剑,擦到一半,手停了。赵苓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杯,走到门口也停了。沈远在堂屋里翻书,翻页的手悬在半空中。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墙裂了。
不是东南那个洞里的墙。是我头顶的墙。老宅堂屋的墙壁——靠东边那面,贴着《沈门记事》的墙——裂缝从天花板边缘开始,沿着墙面往下走,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用指甲划了一下。石灰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砖。裂缝没有继续延伸,只走了不到一尺长,停住了。我站起来,走到墙前面,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裂缝的边缘。边缘是干燥的,石灰皮微微翘起,还没有完全脱落,像是一道还没彻底打开的伤口。裂缝很深,能感觉到风从里面吹出来,干燥的,和洞里的风一样。从墙缝里渗出来,细细的,拂过我的指尖。
赵苓走到我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缝。“它找到这里了。它不用从洞里出来了。它直接走到了老宅的墙里。”
“它不是自己走到这里的。是路带它过来的。沈怀义挖的路,把洞口和墙连起来了。”
沈远走过来,站在墙前面。裂缝已经停了,但还在微微地动,像是一张嘴在呼吸。“墙裂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那道裂缝。它在呼吸。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尘土的气味。“等。等它裂得大一些。现在还不够人钻进去。”
赵苓去灶房端了一盆水,用抹布沾湿了,把裂缝旁边的灰尘擦掉。裂缝在抹布擦过之后显得更清楚了,像是一道被刻意露出来的伤疤,边缘整齐,深度均匀。沈远把铜铃拿起来,靠近裂缝摇了摇。铃声在墙前面回荡了一下,闷闷的,像是被墙里的东西吸进去了一半,只剩下半截声音传回来,低低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散了。裂缝里没有传出回应。但风还在吹。没有停。
夜里,我坐在长椅上,盯着那道裂缝。风从缝里吹出来,很细,但冷。赵苓把灯往墙边挪了挪,火苗被风吹得微微偏了一下,又恢复了。她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水杯,没喝。“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等裂缝够大的时候。”
“要是它一直不大呢?”
“那就一直等。”
沈远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沈门记事》,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那行字——“疏之法,得之。挖地府老路,引裂缝西行。”他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墙上的裂缝,把书合上了。“沈怀义挖的路,不止通往裂缝。还通到了这里。他当年把路挖到老宅底下,只是没挖穿。现在墙自己裂了,路自己找过来了。”
我走到墙前面,把耳朵贴在裂缝上。风从缝里吹出来,贴着我的耳朵,带着一种很低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我听了一会儿,直起身来。“它在叫我。”
赵苓问:“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叫沈寻。”我转过身,灯在桌上亮着,火苗不晃。墙角那道裂缝还在呼吸,像是墙里面有一张嘴在等着,等一个回应。我已经等了很久,它也在等。等到了冬天,等到了雪,等到了风。等到墙裂开了一道缝,等到风从缝里吹出来,一直吹到我的耳朵边上,像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重复了很多遍,从很远的地方,一直叫到这里。我该过去了。过去看看它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