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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方正那句“人不见了”而瞬间凝固。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火星都看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苏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分量却极重，“是被钱裕的人带走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
方正放下电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们的人赶到她家的时候，家里没人，手机关机。物业说她昨天下午就开车出去了，去向不明。我们查了交通监控，她的车最后出现在出城的高速入口，然后就消失了。很显然，她换了车，而且是刻意躲避追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结果，比人被钱裕绑走还要糟糕。
被绑走，说明她还在钱裕手里，还有被解救的可能，也证明了她就是那个关键的突破口。
可现在她主动消失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女人极度聪明，也极度没有安全感。
她不相信任何人，无论是钱裕，还是代表官方的巡视组。
在嗅到危险之后，她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人间蒸发。
“他妈的！”旁边一位从省公安厅抽调过来的刑侦专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钱裕，简直就是个鬼！我们每一步都被他算到了！”
“他不是算到了，他是用最野蛮的办法，把所有我们可能走的路，都给堵死了。”苏长青沉声说道，“烧仓库，制造车祸，现在又逼走了林岚。他根本不跟我们下棋，他是在掀桌子。”
周晨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钱裕的“净化计划”确实狠辣，几乎是无解的阳谋。
他用最快的速度，斩断了所有看得见的线索。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
钱裕能“净化”物证，能让关键人“意外”死亡，但他能净化一个大活人吗？尤其是一个习惯了优渥生活的女人。
林岚的消失，看似是钱裕的又一次胜利，但在周晨看来，这恰恰是对方露出的第一个破绽。
一个心怀恐惧、想要躲藏的人，会去哪里？
她不会去亲戚朋友家，因为那太容易被找到。
她也不会去什么深山老林，因为她过不了那种苦日子。
她会去一个她认为绝对安全，又能让她保持体面和匿名的地方。
一个既熟悉，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地方。
这个地方往往和她的过去有关。
周晨抬起头，打断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
“方组长，苏书记，我觉得我们可能想错了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们一直在想，是钱裕逼走了林岚。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周晨缓缓说道，“是林岚自己预感到钱裕要对她下手，所以提前跑了？”
那位刑侦专家皱眉道：“这有区别吗？结果都是人找不到了。”
“有区别。”周晨站起身，“如果是钱裕动手，他会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作为最后的谈判筹码，或者直接灭口。但如果是林岚自己跑，那她跑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帮钱裕，而是为了自保。”
“为了自保，她就会去一个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方正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查一下林岚的过去。”周晨说，“不是她作为章文赫妻子的那段光鲜历史，而是她嫁给章文赫之前的，更早的过去。她的家乡，她上过学的城市，她年轻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在潜意识里，会逃向自己记忆中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那里，可能才是钱裕的势力范围之外，也是我们视野的盲区。”
周晨的这番话，像是在一间密闭的黑屋子里，推开了一扇小窗。
虽然光线微弱，但至少让大家看到了方向。
苏长青看着周晨，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能写出多少惊天动地的材料，而是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和愤怒的时候，他总能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从对方最得意的布局里，找到那个最不起眼的逻辑漏洞。
“查！”方正一拍桌子，立刻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下令，“动用一切力量，把林岚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我要知道她从出生到现在，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喜欢吃的每一家馆子！”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
整个调查机器，围绕着周晨提出的新方向，重新高速运转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周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正阳发来的一条信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电视专题片反响很好，但压力也很大。有几个部门打电话来，要求停播。”
周晨看着信息，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
他知道，陆正阳那边，正面战场已经打响了。自己在这里开辟第二战场，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回了两个字：“顶住。”
陆正阳几乎是秒回：“放心。”
周晨收起手机，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提出的方向，终究只是一种推测，一场心理侧写上的赌博。
如果赌错了，那留给他们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的烟味越来越浓。
每个人都在等待，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方正的那个保密电话，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方正迅速接起电话，只是“嗯”了几声，脸上的表情就从凝重，慢慢变成了一丝诧异。
他挂掉电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周晨身上。
“周晨同志，你又赌对了。”
方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感慨。
“我们查到，林岚是苏南周庄人，从小学习国画。她在嫁给章文赫之前，每年都会回周庄的祖宅住上一段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的人通过当地派出所的关系，确认了她祖宅的电表和水表，在昨天晚上有小额的走动。”
“人应该就在那里。”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长长的舒气声。
绝处逢生！
苏长青走到周晨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方正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是，当地的同志反映，林岚警惕性非常高。她把祖宅的大门反锁，拒绝和任何人接触。我们的人不敢贸然行动，怕刺激到她，让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方正看着周晨，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新的难题。”
“怎么才能让她相信我们，愿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