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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说了许多,微哑的声线与窗外的雨声融在一起,淅淅沥沥的。
谢怀玦耐心地听了许久。
其实他的故事千篇一律,大抵也能归入“心气与风骨,被现实磋磨”的那类故事。他不禁也想问自己一问,若没有家族依傍,自己是否能守正如初?
他望着窗外这片潇潇雨雾,眼前忽然浮起虞清商的面庞。
她何尝不是另一个被磋磨过的陆平?
可她一直都那样勇敢守正,不曾弯折。
心底的悲悯淡去,他看向陆平:“新帝践祚不久,手尚未伸出汴京。但少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或迟或晚而已。可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代为传达?”
可还有什么话?
有的。自然有的。
陆平看向杯中粼粼茶水,仿佛回到至江府拜访的那一日。
那时他意外于廊下撞见了一人。那人举止粗鄙,却自称江家大郎。
他心有疑窦,只觉得是大族阴私,因此不曾声张。直至他调至太原,为境遇困苦不堪之时,韩琮派人寻到了他。
身处太原,京中的消息本就来得慢一些。后来江家的惨剧传到他耳中,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自此,夜夜难安。
这些同思远、伯瑜交好的记忆,那些过去守正不阿的碎片反复入梦,不断拷问着他的良知。
雨声淅沥,分明也凉丝丝地落在他空荡荡的胸口。
“告诉思远,我对不住他……”
“我……对不住他。”
方才所有得体的掩饰,皆已枯竭。
两行清泪落下,一点一滴地砸在案上。
远方天幕,便在此时传来闷雷轰轰的声响。
*
轰轰轰!
闷雷般的声响迅速变得清晰,那是马蹄震动大地的声音。
声嘶力竭的“敌袭——”尾音尚未断绝,远方高坡的棱线上,北勒大队轻骑的黑影出现,逆光中只见一丛丛狰狞剪影!
百姓的队列,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北狗!是北狗!!”
“孩子啊!我的孩子!”
“爹!娘!”
谁都明白,在空旷的边境,长途迁徙意味着无法隐藏的烟尘,和漫长如靶子般的行进队伍。
北勒人的游骑像秃鹫一样盘旋在边境线上,这样一块“肥肉”,他们怎么舍得错过?
马蹄声越来越响,为首的安赤那风驰电掣,听着前方人群发出的尖叫声,露出残忍的笑意。
去岁便是他,组织胤民在铁脊城外堆立土坡。也是他,单人单骑去到城墙之下进行挑衅。去岁北勒功败垂成,不过是那个虞清商运气好,如今竟不知死活地率军北上,还搞什么并囤清野?
可笑,迁移中的冗长队伍,满载的车马,惊慌的老弱妇孺,本就是肥硕羔羊。他的骑兵只需冲散胤民,剩下的便是从容收割!
“杀!!”
安赤那发出狼一般的嗥叫。
数百步外,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已离弦而起,扑向混乱的人群!
然而与北勒人所预想的溃散局面截然相反,陈大器早就发出呼吁大家战斗的咆哮:
“北狗来了!大胤的子民们,捍卫我们的一切!”
同一瞬间,“哗啦哗啦”声不绝于耳,队伍中那些看似堆满杂物家当的板车,上头覆盖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根本无需指挥,在场所有青壮将身上背着的物件扔在地上、扔进车中,连同不少健硕的妇人,手探入车内,抓出腰刀、斧头、长矛。
而战斗力薄弱的老弱,立刻竖起车中的厚重木板,连同孩子一起躲在后面。
咄!咄!咄!
未被格挡掉的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入木板之上,箭杆子乱颤。
北地自古民风彪悍,这些边民,本就退可农,进可兵。
他们长期戍守边地,和平时期是朴实的农民,战鼓一响,他们便是能挽弓挥戈的百战之兵!
从前,堡墙的脆弱,兵甲的匮缺,让他们显得不堪一击。
但今日,不同了!
在出发前,胤军将士曾将他们聚于一处,沉重交谈:“……路上必不太平。但虞帅决不让诸位赤手空拳上阵,你们是大胤的子民,更是自家性命、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