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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旁边是针线箩筐和几件缝了一半的军服上衣。
“这些是营里的活计吗?”虞清商问。
“禀大人,是的。官营的被服坊常常分些零活给营里的妇孺。缝几件上衣,能给一个铜子,或者抵些柴粮。”她甚至欣慰道,“也多亏有这活计,我们妇孺在家里总能帮点忙,再多挣口饭吃。”
军户家属最常见的生计之一,是在军营附属的作坊与后勤部门做些有偿的活计,男人们在前头打仗,不上战场的家属们就为军营缝补浆洗、制作军服鞋袜,搞后勤等。
这样既能贴补家用,又不脱离军籍管束。
秦氏见虞清商面色似乎不算好,连忙补充道:“这活计很好的,刘振生前职位高,大家都很照顾我们。那些需要花大力气的活像浣洗衣物啊,都轮不上小的。坊里只让小的缝补,这坐着就能做的活,轻松许多。”
轻松吗?
虞清商瞧见她指头上许多不起眼的针眼,常年缝补,眼睛都熬干了。可这确确实实,也是她口中相对轻松的活计。
虞清商笑了笑,又问道:“你家大郎今年多大了?我听闻已经在营中补缺了?”
“回大人,我家那大小子今年十八岁,如今在营里领一份新兵粮饷。”秦氏说起孩子,眼神柔和下去,“那张嘴跟他阿耶一样,说话也不中听,我总盼着他在营里少说话,多干活,还有……还有每次出城能能活着回来。”
最后半句话,不过是全天下母亲最卑微的祈愿。虞清商听着,却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她将桌上渐凉的茶水灌进腹中,想要浇一浇、缓一缓无处安放的情绪。石泉囤那位母亲癫狂哭诉的面孔,跟眼前秦氏平静眼神下深藏的恐惧,重叠了。
来探望刘振的家属是临时起意。来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刘振和铁脊城里绝大多数军民一样,都是走不开、逃不了的“军户”。
刘振殉了国,他的儿子就必须接过父亲的刀枪顶上,从此也像父亲一样站在这道城墙之下。
他的子子孙孙会承袭他的军籍,他们不能随意离开军籍所在地,不能像许多平民那般做些别的营生,他们世世代代,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在这道墙下战斗、流血,然后一个一个被替换,除非家中男人死绝。
实边,军户……
虞清商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无数道面孔。
边民“实边”而死,军户“补缺”而战,不过是同一枚铜钱的两面。
“那……”虞清商抿了抿嘴,站起身来,“家里还宽裕吗?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不不不。”秦氏立刻摆手,“大人,我们过得很好。陈统领前几日来也给我们带了钱粮,家里没什么需要添置的了。”
说着,她翻找出一个旧箱笼,从里头的杂物里翻找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几块碎银,几串铜钱。
“多亏了大人,我家那位的抚恤发得很快。抚恤金加上烧埋银,拢共有五十贯,买棺木、做法事、打点,使了一些。剩下的,小的也不敢妄动,换成了碎银子存着。日后大郎娶妻成家,总要用钱的。”秦氏絮絮说着,“布匹和粮食,当时也领了一些,能再用两月。我家大郎进了营,月饷一发下来,几乎都拿回家。再加上小的做这些活计,这日子已经比许多人家好过了。”
虞清商看着——原来这就是众人口中的“丰厚抚恤”,其实只是比旁人稍微多一点点。
刘振职位不低,又因着她先前的大力陈情,已算“殊遇”。
但这些抚恤与她原本设想的天差地别,五十贯钱,不够在铁脊城内购置一间宽敞屋舍。如果米价正常,五十贯能买到近五百斗米,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一年有余。
但这是战事频仍、难以种粮的边地,多数时候粮价飞涨,这笔钱便只能买五十斗米,勉强维持数月生计。
这笔“丰厚抚恤”的最大作用,只是让这个家在失去支柱时能有所缓冲。
北境漫长的防线,每一寸都浸透着相似的鲜血。每年战死的军民太多了,朝廷的恩赏再厚,分摊到每个具体的名字上,也绝无可能让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