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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向棋盘。
虞清商的“将”已经被他的“车”逼到了九宫格边缘,另一边的“马”踩着卧槽位,正潜肤着等一记绝杀。她悔的那三步棋,都是在试图挽救死局。
虞清商盯着棋盘,眼下两抹青黑,眉头拧成一团。
随着谢怀玦杀招逼近,他毫不留情地吃掉她的“将”。
“将军。”他道。
下不过,完全下不过!
多日不曾安眠,她后脑一跳一跳地疼。
想到这座城在她的指挥下仍旧危如累卵,想到城门口那堵塞了护城河的尸梯,想到城头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消失更替,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压垮她的肩膀。
面前这个讨厌的谢怀玦又每一盘棋都将她杀得片甲不留,宛若在提醒她生路难寻。
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叫她又生气,又委屈,她哗啦啦搅乱棋盘,气急败坏地道:“你明知我技不如人,就不能让让我?!”
谢怀玦静静地看她发泄,半晌才严肃地道:“肚场如战场。说好一把十两,你又欠谢某一百多两了。”
虞清商面孔扭曲,差点以为他改邪归正做人了,都是错觉,都是错觉!
“再来再来!”
她一边吼着,一边拨弄着散乱的棋子,用力将它们归位。
谢怀玦轻轻勾了勾唇,陪着她将棋子放好。
她还能被他气得跳脚,还能在搅乱棋盘后,不甘心地重新开始——这才是他熟悉的虞清商。
他宁可看她生气发泄,也不愿看她怀疑自己,陷入绝望。
之后新的棋局,他开始绞尽脑汁地用她看不出的方式让她。
效果很显著,每当吃掉他一颗棋时,便会有属于胜者的光亮,重新在她眸底升跃。
谢怀玦灰溜溜地想,或许在她看来,他也是她近在咫尺的“敌人”。将他杀得片甲不留,兴许也是她的愿望。
墙根处,几个刚从女墙换班下来的士兵正在啃干粮。
他们灰头土脸地挤在一块,一人抬头看了一眼城楼,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兵,道:“知州大人和监军大人在下棋。”
那人不知道现在在城头下棋对不对,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松弛感好像叫他紧绷的肩膀也随之一松。
一名老兵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有一人小声地问:“不知道谁赢了?”
另一人立刻回答道:“知州大人吧,知州大人看起来比较聪明,他什么都会,下棋肯定也一直赢。”
*
铁脊城的后方伤兵营,设在战火绝对波及不到的地方。
一开始仅仅是县衙附近的寺庙与官舍被征用,后来开始征用民居,到十五日时已经扩张到了一整排。
申银声是这里的背景音,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皮肉腐烂味常吸引鸦群光顾。
这里没有战场上兵戈交鸣的壮烈,只有关于生命缓慢且具象的流失。
陈素问对此处的规划明确,所有伤兵按照伤重程度进行划分。因而越往里走,生命腐朽凋零的气息便越浓烈,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
日子过得久了,陈素问连同所有医者,对狰狞伤口与鲜血皆已麻木,每个人似乎都生出了心茧。
她再次踏足重伤区时,里头正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歌声的出处,是一位被火油大面积烫伤的少年。
他几日前刚被送来时,半边身子都被烫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伤口边缘渗出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胳膊水流一般往下淌,衣物与皮肤黏在了一处,碰触一下便发出可怖的嚎叫。
陈素问只看一眼便知道救不了。
战场之上比刀箭之伤更可怕的是烫伤。大面积的皮肉溃烂是一种缓慢而酷烈的死法,可是那个伤兵很年轻,看起来还像个半大的孩子。
她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怕。用剪子慢慢从他皮肤上取下粘结的衣服,用黄连水冲洗亏患处,在涂抹厚厚的烫伤药后,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将他裹住。
那个几乎痛昏过去的少年发着高烧,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谢谢阿姊”。
她笑了笑,很快离去,处置烫伤花了太多时间,她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