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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他:“脱错了殿下,今日扎腿。”
“……孤知晓了。”
片刻之后,赵瑾斜靠在榻上,双腿上的银针轻颤,陈素问仍旧沉默地守在一旁。
他疲惫的身躯如同过去许多次施针时那样,在她的温柔注视下,松懈睡去。
便在此时,半个小小的脑袋忽然从门沿探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眸悄悄向内张望。
陈素问一眼便瞧见了,她忙将食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门外站着小皇孙赵容昀,身后是低眉恭立的林都知。
赵容昀今年五岁,生得粉雕玉琢,两颊像塞了糖葫芦般嘟嘟地鼓起。
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总带着刻意模仿大人的端正,只有偶尔才会流露出孩童的天真模样——比如方才扒着门框,偷偷瞧自己病弱的父亲。
“素问大夫。”他见陈素问出来,立即端正站好,如往常一般有模有样地躬身作揖,“阿昀来寻阿耶,请问阿耶歇下了吗?”
“太子殿下处理了许久政务,身子疲乏,正睡着。”见他小脸上难掩失落,陈素问轻轻牵起他的手,“不过臣女眼下得空,可以陪小殿下说说话。”
“嗯!”小皇孙显然是开心的,因为过去陈素问有空时,常给他讲一些学堂上听不到的趣闻轶事。
陈素问转向林都知:“殿下已睡沉,劳烦都知留意更漏,时辰到了便唤我一声。”
待林都知应声入内守候,她才牵着小皇孙往院子处走去。
“小殿下,再过三日便清明了,可用过寒食了?”
“我已用过了。”他乖巧点头,却忽然将她往无人的小角落拉了拉,踮起脚尖,用气音问道,“素问大夫,你能否告诉我,我翁翁是不是快要走了呢?”
陈素问微微一怔。
官家昏迷病危之事,看来小皇孙也是知晓的。但他总归只是个孩童,宫人们只会哄着他,说些“陛下万岁”之类的吉祥话来搪塞。但她与小皇孙相处过几回,知道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他也能从宫中日益沉重的氛围、宫人较往常更轻的脚步声里感受到一些真相。
只是面对这样清澈的双眼,她却同样下意识想用好听的话来宽慰他:“官家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定会转危为安。”
小皇孙却轻轻摇头,小声道:“没关系的,就算翁翁走了,阿昀也能常常见到他。”
陈素问望着他,轻声问:“为何这样说?”
“因为清明节要扫墓,中元节要普渡亡灵,十月朔要烧献为逝者送冬衣,冬至和除夕都要祭祖,翁翁还会有单独的忌日,还会做七、百日、周年……”小皇孙掰着手指细细数来,觉得节日好多,“老师说,故去的人只是住进了另一个季节里,只不过那里仍旧需要换衣裳、需要吃一顿好的、需要收纸钱。我们在这边为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思念叫我们看见故人,故人收到东西时也能看到我们。”
陈素问蹲在小小的人儿面前,心中很是震动。
她自幼学医,早已见惯生死,却鲜少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死亡。
《周礼》所谓“春祠夏禴,秋尝冬烝”,时人对亡者的祭奠确实覆盖了全年。
而依小皇孙所言,生者与逝者,原来一直依循着同一种周而复始的节律,在各自的“季节”里遥相守望,是换了一种时序的共存。
她不禁问道:“小殿下这番话,是哪位先生教的?”
“教我功课的先生有好几位。”他道,“但这些道理,是国子祭酒江先生讲予阿昀听的。”
陈素问垂下眼睫,遮挡住眼中的复杂。
江祭酒为何要要如此教导一个孩子理解死亡?兴许是在贵妃被揭发之前,太子似乎无可挽回地走在衰弱的道路,江祭酒目睹着那位曾经满腹经纶的储君日渐凋零,或者预见了东宫的风雨,所以才将“死亡”这般沉重之事,以温暖的方式解释于小皇孙听。
她不禁望向昏暗的天空,东宫明日之后的道路,会一帆风顺吗?
太子的登基之路,真的能够平和不见血光吗?
“你学得很好。”她重新看向小皇孙明净的眸子,替他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