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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玄冷哼一声,似乎不欲再多说,“既然见过了沈珩,便随本王回府。”
沈昭攥紧双拳,一时有些无措。
虽已找到皇兄,但如今朔国被皇叔沈璟把持。
他和沈珩,回不去了。
而大晟和苍国,也并非久留之地。
他该如何是好……
见沈昭站在原地无动于衷,萧烬玄眉心微微蹙起,淡淡开口道:
“你若不随本王回府,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沈珩。”
说着,便转身走出门外。
沈昭怔在原地,刚想再争辩几句,衣袖被人轻轻拉扯住。沈昭身形一震,快速转过身,那双眸子里霎时掠过一抹惊异。
此时沈珩已经收回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痴傻之状,分明是记忆中的熟稔模样。
沈昭喜极,刚想开口,被沈珩无声制止。
沈珩躺在床上,用口型告诉沈昭——
“不要管我,快走。”
沈昭怔怔望着沈珩,像是没听明白。
只见沈珩用口型继续道——
“回到父皇身边。”
心中一阵酸涩,沈昭眼眶微红,他不敢告诉沈珩,他没有保护好父皇,父皇已经……
沈珩的目光缓缓落向自己的双腿,唇瓣再次轻轻开合。
沈昭顺着沈珩的目光看去,心头骤然一沉。
“你的腿……”
沈珩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缓缓摇头——
“动不了,已经废了。”
沈昭浑身一僵,眼底刺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珩眸光微变,几乎就在瞬间重新恢复了那副茫然痴傻的模样,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语。
沈昭忍住心头悲愤,转过身。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一定要救皇兄。
忽然,一个地方浮现在脑海之中。
老山。
那里有师父师娘,更有许多外界难寻的药材。
师娘精通医理,若将皇兄带过去,说不定他的腿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可问题是,沈昭紧咬着唇,他现在根本无法带着皇兄安然离开。
莫说萧烬玄在,便是只有夜寒一人,沈昭也没有十成把握带着沈珩全身而退。
这里虽易守难攻,但毕竟深处三国交界之地。皇叔沈璟早已将沈珩视为眼中钉,此地距离朔国又如此之近。想去老山,还是得先带皇兄回摄政王府从长计议才行。
想到这里,沈昭踏出房门,径直来到萧烬玄身前。
萧烬玄站在廊下,听见脚步声,侧眸看了过来,“想好了?”
沈昭停在他面前,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可以继续做你的死士。不过,你要带沈珩一同回府。”
萧烬玄眉梢微挑,没有说话。
沈昭心念百转,若是萧烬玄不同意,自己该如何带沈珩突出重围。
“上彻。”萧烬玄神情辨不出喜怒。
沈昭不禁抬眸,嘴巴微张。
这是……准许的意思?
“还愣着做什么?”萧烬玄回眸看他,神色淡漠,“本王只等你一盏茶的工夫。”
沈昭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一分。
抱着沈珩出来时,远远见到除了来时那辆马车,还有一辆新的马车静静停在后面,沈昭将沈珩抱上后面那辆马车。
沈珩在外人面前始终神情茫然,任由沈昭摆弄,甚至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低语,看起来与真正的痴傻之人并无区别。
就在坐等出发时,夜寒掀开彻帘。
“王爷让你坐前面那辆。”
沈昭不放心沈珩一个人,刚想开口,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轰隆!
沈昭猛地探出车外,就见远处山岭骤然崩塌,大片山石从半山腰滚落下来,巨石裹挟着泥土,沿着山坡轰然砸下。
“退!”
夜寒厉喝。
众人纷纷避让。
一块巨石狠狠砸向沈珩原本所在的屋舍,房梁瞬间断裂,整座房屋顷刻坍塌,尘土冲天而起。
沈昭脸色骤变,若他们再晚一步,此刻沈珩恐怕已经被埋在废墟之下。
他望着那片彻底坍塌的屋舍,心中一阵后怕。
刚松口气,耳边却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
漫天箭雨自山林深处倾泻而下!
“敌袭!”
山庄内顿时大乱。
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有人被箭矢贯寒胸口,鲜血飞溅。
砰!砰!砰!
箭矢不断社入车厢,木屑四溅。
沈昭将沈珩护在身后,挥剑斩落迎面而来的箭矢。
就在一支利箭穿透车壁,直奔沈昭后心而来时——
铮!
一道玄色身影骤然出现。
萧烬玄手中长剑一横,瞬间将那支箭震断。
沈昭微怔,下一秒又有三支利箭同时射来。
萧烬玄挥剑斩落,“走!”
沈昭抱起沈珩,快步离开彻厢。
这时夜寒赶过来,身形骤掠,长刀横扫。
铛!
眼前的箭矢被硬生生劈落。
“王爷!”
夜寒挡在萧烬玄身前,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山庄中的守卫已经死伤大半。
箭雨一阵接着一阵,他们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只能不断后退。
一行人沿着残破的院墙艰难向后撤去。
就在这时——
轰!
远处又是一阵巨响。
紧接着,山庄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宛如滚滚雷霆,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动。
“杀——!”
惊天动地的嘶吼骤然响彻山谷,密集的马蹄声如潮水般从山道尽头席卷而来。
沈昭透过漫天尘土望去,只见一道道铁骑身影正疾驰而来,瞬间挤满了狭窄的山道。
他们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长枪,战马奔腾间,铁蹄踏碎山石,声势惊人。
而在骑兵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猎猎。
旗帜之上,赫然绣着一只展翅苍鹰。
沈昭瞳孔骤然一缩,竟是苍国铁骑!
“是苍国大军!”
有人惊恐出声。
下一刻,更多苍国骑兵从山道两侧涌出。
原本隐蔽的归云山庄,顷刻间成了修罗场。
沈昭下意识看向萧烬玄。
男人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千军万马根本不足以让他动容。
第38章军营
山庄之外,喊杀声愈发震耳欲聋。
苍国铁骑如潮水般压来,山庄守卫却没有后退半步。
“守住山门!”
“绝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一声声怒吼响彻天际。
守卫们凭借地形优势拼死抵抗,弓箭如雨般社向山道。有人身中数箭,仍死死守在石门前,直到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很清楚,王爷还没有离开。
只要再拖延一刻,便能为王爷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王爷,密道已经打开!”
夜寒疾步赶来。
萧烬玄眸色沉冷,扫了一眼远处已经逼近的苍国铁骑。
“走。”
几人迅速退入后院。
夜寒推开一块不起眼的石壁,露出后方狭窄幽深的密道。
沈昭没有半分犹豫,俯身将沈珩背到背上,跟着萧烬玄和夜寒进入其中。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外面的喊杀声顿时被隔绝大半,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密道狭长而幽暗,只有墙壁上零星的火把散发着昏黄光芒。
沈昭背着沈珩,一步步向前。
他已经一夜未眠,又接连经历厮杀,此刻浑身疲惫得厉害,可想到皇兄的安危,硬是咬牙撑着。
密道直直通往深山,地面布满青苔,沈昭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去,背上的沈珩也随之一晃。
就在沈昭跌倒之际,一只手骤然扣住他的手臂。
萧烬玄稳稳扶住了他。
沈昭诧异地看了萧烬玄一眼,待站稳后,第一时间转过身查看身后的沈珩。
“皇兄,你有没有受伤?”
沈珩依旧保持着那副痴傻模样,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语。
确认他没有磕碰到哪里,沈昭这才松口气。
这才发现,萧烬玄仍站在他身侧。
沈昭眉心微蹙,小声道了句:
“多谢。”
萧烬玄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向前。
密道之中幽深寂静,唯有身后越来越遥远的厮杀声,提醒着他们,归云山庄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一场噩梦。
一行人不敢停歇,沿着密道一路向前。
也不知走了多久,沈昭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背上的重量有如千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脚步也开始变得虚浮。
背上忽然一轻。
沈昭愣了一下,回头望去,才发现沈珩已经被夜寒接了过去。
他下意识看向萧烬玄。
男人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瞥向前方。
沈昭却明白过来,若非萧烬玄示意,夜寒不会私自接手。
夜寒背起沈珩走在前方,脚步依旧稳健。
一刻不敢停歇,沈昭快步跟上。
又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众人加快脚步。
“到了。”
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沈昭跨出密道,眼前竟是一座宅院。
而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正是宅院的后山。
从山上,能看见远处灯火连成一片,隐约映照出城镇的轮廓。
沈昭望着那片灯火,神色微怔。
“这是大晟之北,北临镇。”萧烬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
北临镇?
沈昭曾经听闻,北临镇依山而建,一侧背靠群山,另一侧便是苍国边境。
往日这里虽不算繁华,却是往来苍、朔两国商旅的重要落脚之处。
街道两旁酒肆、客栈、马行林立,尤其是北地盛产的皮毛、良马和寒玉,常会在这里交易。
因为地处边境,这里的百姓也早已习惯了见到异族人。
可此时此刻,城门方向火光冲天,一队队苍国骑兵冲入镇中,马蹄践踏街道,沿途不断传来哭喊声和惨叫声。
城镇中的百姓大多正在屋中熟睡,却被骤然响起的喊杀声惊醒。有人慌忙推门逃命,有人蜷缩在床榻角落,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沿街商铺则被骑兵强行撞开,货架倾倒,瓷器碎了一地,散落的皮毛、玉石和银钱被肆意踩踏,火光映着满街狼藉,昔日的安宁顷刻间化作一片混乱。
沈昭站在山林边缘,面色沉郁。
这里虽是大晟,可看着无辜的平民百姓被苍国铁骑肆意践踏,心下除了骇然,竟生出一股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