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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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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玉珮相击的脆响,从火光深处悠然传来。
    一名身穿月白色暗纹蟒袍、头戴紫金冠的年轻男子,在数十名顶尖高手的簇拥下,缓步走入火光通明的庭院中。
    他眉眼间与沈昭有两三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清冷孤高,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与阴鸷。
    沈承安在重盾之后站定,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最前方持剑而立的沈昭身上。
    看着那张依旧清绝出尘、连一滴血都未曾溅在脸上的面容,沈承安的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贪婪。
    他嘴角勾起,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雍容:
    “沈昭哥哥,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沈昭的反应极度平静,只是冷冷地看着沈承安,那双幽黑的眸子犹如万载玄冰,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连开口回应半个字都不屑,只是紧紧握住手中剑柄。
    沈承安被他这种不带丝毫感情温度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梗,但很快强行压下那丝不适。
    他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沈昭,直接锁定了被顾淮等人死死护在身后的沈珩。
    看到沈珩那拄着拐杖的身影,眼底的杀机再也无法掩饰,说出的话却尽显虚伪。
    “堂兄,愚弟这厢有礼了。父皇念及宗室旧情,特命本殿即刻迎请堂兄回皇都,以叙……血脉之情。”
    “堂兄,请吧?”
    院中陷入死寂。
    众人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请,分明就是一道不加掩饰的催命符!
    沈璟那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前朝太子沈珩还活在这世上一天,那些心向旧主的朝臣便会有一日不安分。沈璟不惜动用铁鳞军封锁老山,就是为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沈珩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目光悲凉而嘲讽,却挺直了脊梁,一言不发。
    沈承安见状,并不意外,他重新将目光转回沈昭身上。
    “不过,沈昭哥哥,你与他不同。”
    “父皇念及旧情,我亦是对沈昭哥哥你……十分怜惜。我已向父皇求得恩准,今日只要你放下手中之剑,安心随我回府,承安定可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这番不知死活的污言秽语刚一落地,还没等沈昭眼底的杀意彻底爆发,一旁的陆沉突然“噗嗤”一声,极其突兀地嗤笑起来。
    “到你府上?大言不惭的蠢货!”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家沈兄弟?我家王爷为了沈兄弟,连朝堂都能扔下!就凭你这种连大殿门槛都跨不明白的篡位余孽,也配大放厥词说要养我家沈兄弟?”
    “轮得到你吗?!”
    第95章逆鳞
    沈承安闻言一愣,目光这才猛地聚集在夜寒与陆沉身上。
    刚才夜色昏暗,他的注意力全在沈昭身上,并未仔细辨认这两人。
    此刻细看之下,这两人虽然未着铠甲,但那股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狂傲,倒是令他想起一个人。
    而那句“我们王爷”,更是如同平地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你们……是大晟摄政王的人。”沈承安脸色骤然苍白,掩在袖中的手不可遏制地微颤。
    难道,萧烬玄也在这里?!
    萧烬玄这三个字,在乱世之中犹如修罗利归的代名词。想到那个喜怒无常的大晟摄政王,沈承安惊恐地环顾四周,生怕那人下一秒就会从黑暗中走出来拧断他的脖子。
    但在死死盯了四周半晌,确定没有萧烬玄的踪迹后,心头的惊惧瞬间化作了恼羞成怒。
    “好啊沈珩,你们竟敢勾结大晟!”
    “就算萧烬玄的手下在这里又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今日除了沈昭哥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沈昭缓缓上前一步,那并未沾染半分血迹的素白衣袂,与周遭满地的血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孤绝的身影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坚定地挡在了所有人身前。
    他微微抬起下巴,剑尖直指沈承安的心口,声音冷若寒冰:
    “我不会随你回去。”
    在数千铁鳞军逼近的绝境下,沈昭竟连半点妥协的余地都不留,拒绝得这般干脆利落。
    极度的妒恨让沈承安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难道你还妄想从这里突围出去吗?别异想天开了沈昭哥哥。”沈承安咆哮道,“这可是父皇麾下最精锐的御林铁卫,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今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好皇兄,还有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被乱箭射杀!”
    沈承安抬手,“给我放箭!”
    数百名弓弩手齐刷刷举起手中重弩,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光芒,瞬间锁定了包围圈中那几道身影。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弦崩之音即将响起的刹那——
    咻!
    一道仿佛要将整个夜空彻底撕裂的破风声,从老山外围的黑夜深处呼啸而来。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天际陡然黑沉。
    那不是乌云遮月,而是成千上万支重型黑羽破甲箭,如同密集的暴风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那些原本还在瞄准沈珩一行的铁鳞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重重箭雨连人带甲盯死在地上。
    只听得一阵整齐划一的锵然拔刀声,大地的剧烈震颤甚至掩盖了满地的哀嚎声。
     无数身披玄黑色重甲的骑兵,犹如从地狱中冲出的利归,从黑暗中悍然杀出。
    沈承安带来的那些所谓的铁鳞军,在这支宛如杀戮机器的铁骑面前,如同纸糊一般。重盾被瞬间踏碎,长枪被轻易折断,黑甲骑兵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用最冷酷、最高效的阵型,在铁鳞军的阵营中疯狂切割、屠戮。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沈承安瘫坐在被鲜血染红的泥水中,护卫他的顶尖高手已被尽数斩杀。
    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牙齿疯狂地打着寒战:
    “大晟的黑甲卫……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沉重的铁甲摩擦声中,一条血路被生生踏开。
    在漫天飞卷的残雪与刺鼻的血惺气中,一道高大挺拔如修罗般的身影缓缓踱步上前。
    萧烬玄身上的墨色金纹大氅猎猎作响,周身裹挟着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暴戾与冰冷。他甚至连正眼都未施舍给瘫软在地的沈承安,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径直锁定了包围圈中那道清绝的白色身影。
    直到亲眼确认那人安然无恙,眼底几乎要将万物毁灭的狂躁才堪堪压下。
    他微微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地上的沈承安。
    沈承安惊恐万状地向后挪动,心中的狂怒与耻辱终于压过了惧意,“萧烬玄,你莫要太狂妄!这里是朔国,不是你大晟的摄政王府!竟敢公然带兵入境、袭杀我朝御林铁卫,就不怕挑起两国事端吗?!”
    “聒噪。”
    萧烬玄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吐出两个字。
    紧接着,一柄雪亮的弯刀破空而至,噗的一声擦着沈承安的耳畔钉入泥地,吓得他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面色惨白如纸。
    “留口气,就当是送沈璟的见面礼。”
    “遵命!”两名黑甲卫扑上前,将沈承安反手按在泥水里。
    “你敢动我!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沈承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却被黑甲卫再度按进泥水里。直到沈承安再无动静,这才拖了下去。
    残存的铁鳞军见三皇子被擒,早已吓破了胆,在黑甲卫冷酷的刀锋逼迫下纷纷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四散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庭院内,血惺气弥漫。
    萧烬玄收回目光,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便重上一分。
    远处的夜寒见状,眼皮狂跳地拉着陆沉退后半步,在陆沉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选择按下对方的头,自己也明智地低头看脚尖。
    萧烬玄最终在沈昭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昭。那清瘦挺拔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孤傲,虽未沾血,可那微微泛白的面色和强自支撑的紧绷身线,还是泻露了连番恶战后的疲惫。
    萧烬玄眸色微暗,薄唇勾起一抹令人猜不透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怎么,本王远道而来,不请本王进去坐坐?”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顾淮脸色骤变,想都没想便横跨一步,牢牢挡在沈昭身前,手中长刀虽已残破,却依旧透着视死如归的忠心:
    “摄政王请自重。此处是老山,容不得外人放肆!”
    沈昭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
    周身覆上一层薄霜,像一柄强行入鞘、却依旧锋芒毕露的寒刃,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96章反客为主
    冷冽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惺气,在满地残雪的老山别院中肆虐盘旋。
    师父谢孤鸿和师娘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深的凝重与防备。面对周围如铁壁般森严的黑甲卫,他们一时竟摸不清这名震天下的大晟摄政王,这般天降神兵,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曾被萧烬玄幽禁于别庄的沈珩,此刻拄着木拐,目光沉凝地看着这一幕。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摆,神色在周遭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复杂,仿佛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平静表象下潜藏的疯狂与不择手段。
    他虽不知萧烬玄对沈昭究竟存了何等心思,但从曾经在别庄时的种种蛛丝马迹,以及今夜对方不惜率重兵越境的举动中,心下已然隐隐生出几分令人心惊肉跳的猜测。
    那不是上位者对待他人的赏识,而是一头饿极了的凶兽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极度偏执与狂热。
    若是任由场面这样僵持下去,以沈昭那宁折不弯的性子,以及谢孤鸿眼里揉不得沙的脾气,保不齐今夜这刚刚平息了厮杀的老山别院,又会掀起另一番更加惨烈的恶战。
    到那时,面对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黑甲卫,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珩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思绪尽数强压下去。
    他拄着木拐杖,拖着微跛的腿向前迈出一步,朝着那道如修罗般不可一世的身影微微拱手。
    “王爷深夜驰援,沈珩代全家谢过王爷援手之恩。”沈珩的声音温润平静,不卑不亢,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只是山野简陋,夜风苦寒,若王爷不嫌弃,不妨入内吃盏热茶再叙?”
    话音未落,挡在最前方的沈昭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兄长。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他似乎怎么也没想到,皇兄竟会在这等危急关头,主动开口邀请萧烬玄。
    萧烬玄对沈珩的识趣不置可否,那双深邃如渊的漆黑眸子没有半分暖意,唯有居高临下、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的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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