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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郑芝龙这是要灭国吗?(第1/2页)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闽海沿岸,以泉州、厦门、漳州为核心的数十个水师基地、港口,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高速运转的战争状态。
无数的大小船只,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运粮的沙船、载兵的福船、作为主力的巨型炮舰,以及灵活机动的哨船、火攻船,密密麻麻,几乎将几处主要锚地塞得水泄不通。
搬运物资的号子声、工匠检修船体的敲打声、军官传达指令的呼喝声、以及士兵们擦拭刀枪、检查火铳的金属磨擦声,交织成一曲雄壮而充满肃杀意味的战前交响。
郑芝龙此番,可谓是倾巢而出,拿出了压箱底的实力。
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驱逐,不是旷日持久的消耗,而是泰山压顶、雷霆万钧式的毁灭性打击!
用绝对优势的兵力、火力、后勤,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摧毁西夷在东番的据点,将其海上力量一举歼灭,毕其功于一役!他要让所有觊觎大明海疆的势力都看清楚,如今的大明水师,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任何胆敢挑衅者,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之所以如此急切,如此不惜代价,除了收复东番的战略意义本身,还有一个重要的私人原因,那就是郑芝龙曾在东宫立下军令状,要在大婚前献上“东番”这份厚礼。
君前无戏言,他郑芝龙说到,就必须做到!
他根本没时间,也没兴趣跟这群西夷玩什么“围而不打”、“攻心为上”的把戏,更没心思打什么“持久战”。
他要的,是干净利落的胜利,是震撼人心的捷报!
至于此战之后,是否会激怒荷兰、葡萄牙等国,招致其本土的报复性远征……
郑芝龙此刻心中,已无半分忧虑。
在亲眼见识过大明新式陆军横扫辽东的威力,亲身体会过太子对水师建设的空前支持与对海洋战略的坚定决心后,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与豪情。
比起如今如日中天、正欲开疆拓土、重现汉唐荣光的大明帝国,那些远在数万里之外、内部纷争不休、在东方势力有限的西夷国家,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他们真的恼羞成怒,派舰队前来报复,以大明如今的海上力量和发展速度,又有何惧?
更何况,按照太子的长远规划,未来大明还要将宗室藩王分封到四海八荒,与西夷在全球范围内的碰撞与争霸,恐怕是迟早的事。
眼前的东番之战,不过是为那场更大规模的、决定未来世界格局的“大争之世”,提前奏响的一个序曲,一次热身罢了!
很快,两天紧张的最终战备期过去。
某个清晨,天色将明未明,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清冽而潮湿。
在泉州外海最大的集结锚地,黑压压的船帆几乎遮蔽了初升晨曦的光辉,桅杆如林,缆绳如网。
各船甲板上,士兵们早已披挂整齐,火铳擦得锃亮,刀枪映着微光,炮手们最后一次检查着炮膛与弹药。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兴奋、紧张与肃杀的寂静,笼罩着整个舰队。
郑芝龙,身着亮银山文甲,外罩御赐的斗牛服,腰佩宝剑,卓然屹立于旗舰“镇海号”高耸的艉楼指挥台上。
他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眼前这支由他一手打造、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庞大舰队。
晨风吹动他颌下的短须,也鼓动着身后那面巨大的、绣着“靖国公郑”和蟠龙图案的帅旗,猎猎作响。
“时辰已到!”
郑芝龙深吸一口带着咸腥与硝烟气息的海风,右手猛地举起,然后向前狠狠一挥,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了黎明的寂静:
“升帆!起锚!目标——东番!全军出击!”
“得令——!”
“国公爷有令!升帆!起锚!出击——!”
旗语挥动,号角长鸣,鼓声雷动!命令如同涟漪般迅速传遍整个锚地。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不是炮声,而是数千面巨大的船帆被水手们齐力扯起时,帆布与缆绳摩擦、海风灌入的轰然巨响!紧接着,是铁锚被绞盘从海底淤泥中拔起的沉重摩擦声,以及划破海浪的哗哗声。
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镇海号”一马当先,劈开平静的海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泛着白沫的航迹。
紧随其后,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战船,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的棋子,井然有序地次第离港,调整航向,在辽阔的海面上迅速展开,形成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海上钢铁洪流。
福船、广船、鸟船、沙船、仿制的西式盖伦战舰、灵活迅捷的蜈蚣快船……整整一千二百余艘大小船只,搭载着超过十万名精锐水师官兵、陆战步卒、以及随行的工匠、医者、文吏,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遮天蔽日,气势汹汹地朝着那片被称为“东番”的苍茫海岛,全速进发!
桅杆上的日月龙旗与“郑”字帅旗,在晨风中连成一片翻滚的怒涛。
这支倾注了郑芝龙全部家底、也代表着如今大明水师最强战力的远征舰队,甫一出动,其浩大声势便已惊动了沿途海域的所有生灵。
海鸟惊飞,鱼群潜遁,连天空似乎都因为这铺天盖地的帆影而黯淡了几分。郑芝龙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这无可匹敌的威势,在接战之前,便从心理上彻底摧垮对手!
与此同时,东番岛,大员海湾。
郑家水师倾巢而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传到了东番岛上的荷兰人与葡萄牙人耳中。
双方距离本就不算遥远,中间只隔着一条不算太宽的海峡。
平日里,无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馆,还是葡萄牙的冒险家、传教士,都时常派人前往福建沿海的泉州、厦门等地采购补给、收集情报,甚至进行一些半公开的走私贸易。
对于郑芝龙这位掌控东南海域的“无冕之王”的动向,他们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在福建布有眼线。
因此,当郑芝龙在泉州大规模集结舰队的消息传来时,岛上的西夷指挥官们便已嗅到了浓烈的战争气息。
此刻,在荷兰人修筑的“热兰遮城”坚固的堡垒内,以及葡萄牙人控制的“普罗民遮城”等据点,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荷兰驻台湾总督揆一,与葡萄牙驻东番的指挥官费尔南多,以及双方的重要军官、商馆代表,正聚集在热兰遮城的议事厅内,进行着紧急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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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他们或苍白、或铁青、或惊惶不安的脸。
“上帝啊!情报确认了!那个‘尼古拉·一官’(郑芝龙的西文称呼),集结了超过一千艘船!十万大军!正朝我们全速驶来!”
一名荷兰军官拿着最新的情报,声音发颤。
“一千艘?!十万大军?!”
费尔南多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银质酒杯差点掉落。
“他……他是要发起灭国之战吗?只是为了这个岛?”
揆一总督的脸色同样难看,他强作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先生们,冷静!我们必须立刻组成联合舰队,共同应对!单凭我们任何一方,都绝无可能在海上抵挡郑一官的舰队!”
“联合?当然要联合!”
费尔南多立刻表示赞同。
“可即便如此……我们两家能凑出的战船,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艘!士兵加起来,算上临时征召的雇佣兵和土著,也不过五六千人……这差距……”
巨大的实力悬殊,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们心里其实虚得很,理由有二:
其一,是郑芝龙本人的赫赫凶名。
这个名字,在东南沿海乃至整个东亚、东南亚海域,就是“海上霸主”的代名词。
二十年来,无论是曾经横行一时的“十八芝”海盗联盟,还是倭寇、西夷舰队,但凡敢在这片海域挑战郑家权威的,下场都极为凄惨。
郑芝龙用无数场血腥的海战,奠定了自己无可动摇的统治地位。
与这样一位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海上枭雄为敌,本身就让人胆寒。
其二,是比郑芝龙个人威名更令人恐惧的——他身后那个刚刚展现出恐怖力量的庞然大物:大明帝国!
不久之前,来自北方的消息震撼了整个东方世界:那个一度被内部叛乱和北方建奴侵扰得摇摇欲坠的大明帝国,竟然在御驾亲征的皇帝率领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灭亡了强大的后金政权,并且顺势吞并了朝鲜!
这种级别的灭国之战,所展现出的军事动员能力、后勤保障能力、以及决绝的战争意志,是任何一个稍具战略眼光的人都无法忽视的。
这意味着,郑芝龙此次行动,很可能不仅仅是个人或地方行为,而是代表着那个刚刚取得辉煌胜利、士气如虹、兵锋正盛的大明帝国的意志!与这样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东方帝国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恐惧归恐惧,让他们就此放弃经营了二三十年的东番据点,却又绝不甘心。
他们之所以最近不断从本土和巴达维亚、马六甲等地调来新式战船和更多军队,加强东番的防御,正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简单来说,他们是打算“先占为敬,造成既成事实”。
趁着大明刚刚结束北方大战,无暇南顾,且历史上对东番一直缺乏明确主权宣示的“空窗期”,迅速增强在东番的军事存在,大规模移民,将东番彻底经营成自己稳固的殖民地。
然后,再寻找合适时机,通过外交途径,与大明朝廷“协商”。
他们设想的最好结果,是仿照在澳门的先例,用金钱“租借”或“购买”东番,或者至少获得类似广州、泉州那样的“特许贸易权”。
最不济,也能凭借已经巩固的防御和“居住多年”的理由,与大明讨价还价,获得某种形式的“自治”或“共管”。
东番地理位置优越,物产丰富,又是通往日本、琉球贸易的重要中转站,利益巨大,他们实在无法轻易舍弃。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这边“煮饭”的柴火刚刚添上,锅里的水还没冒泡,郑芝龙这个“厨子”就拿着菜刀,带着十万“帮厨”,要来把他们连锅端了!
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经过一番激烈争吵与仓促协商,荷兰与葡萄牙最终还是决定放下彼此间的竞争与龃龉,组成临时的“联合防御舰队”,由揆一总督名义上统一指挥。
所有能出海的战船——包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几艘最新式、装备了数十门火炮的盖伦战舰,以及葡萄牙人那些略显老旧的卡拉克帆船和武装商船——共计八十余艘,被匆匆集结在大员湾内,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或者……寻求谈判的机会。
约半日后,东番海峡。
郑芝龙的庞大舰队,如同移动的山脉,以相对缓慢但坚定无比的步伐,逼近了东番西海岸。
当先头舰队抵达距离东番主岛不足五海里的海域时,已经能用肉眼清晰地看到远方那道绵长的、郁郁葱葱的海岸线,以及海岸附近那些如蚂蚁般大小的西夷船只。
就在郑家舰队前锋开始调整队形,准备展开攻击阵型时,对面西夷联合舰队中,忽然驶出了一艘单桅小帆船。
那船体量极小,在浩瀚的海面上如同一片树叶。
最为醒目的是,船头桅杆上,高高挂着一面用白床单临时改制的白旗,在海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小船没有装备任何武器,船速也不快,径直朝着郑家舰队最前方、也是最为巍峨的“镇海号”旗舰驶来。
意图很明显——谈判,或者说,是最后的乞和。
“国公爷,看!白旗!西夷派使者来了!”
瞭望哨上的水手高声禀报。
郑芝龙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手搭凉棚,眯着眼看着那艘缓缓靠近的、挂着屈辱白旗的小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玩味的笑意。他抬起手,沉声下令:
“传令!前锋各船,暂停前进,保持警戒阵型。让那艘小船靠过来。本公倒要听听,这帮红毛鬼、佛郎机人,死到临头,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得令!”
旗语挥动,号角声变换。
原本蓄势待发的庞大舰队,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巨兽,在海面上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以及海风掠过帆索的呜咽声,在肃杀的寂静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