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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遁。
疯了一样的土遁。
陈道平将《龟息藏神术》第六层催到了从未有过的极限。
整个人的生命体徵降到比一块石头还低。
真元气息丶神识波动丶气血流转,全部压到了几近停摆的程度。
他不敢太快。
太快会扰动地脉灵气,留下痕迹。
他也不敢太慢。
身后,两股属于合体期的力量每隔几息就交手一次。
每一次碰撞,都有余波顺着大地深处的矿脉传导过来。
地底十万丈的岩层在震。
整片整片的岩层在错位丶在坍塌。
头顶的石壁裂开一道接一道的缝隙。
高温的岩浆从缝隙里渗出来,如巨兽创口流出的脓血。
陈道平的五脏还是错位的。
刚才那一战,青帝法相崩散时的反噬。
加上硬吃二十枚魔核的后遗症,他的五脏六腑被挤到了不该待的地方。
每呼吸一次,胸腔里就有什么东西在磨。
又一波余波传来,这一次比前几次都猛。
整片地层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
陈道平正在穿过的那条暗道直接报废。
上下两面的岩壁合拢,差点把他挤成一张肉饼。
他用六阶肉身硬撑开了一线空间,从石缝里钻了过去。
背后的崩塌声隆隆不绝,追着他的遁光扩散。
陈道平现在只想跑路,保住自己的小命。
连一个多余的念头都不起。
那两位合体期打得怎样了,不关他的事。
谁赢谁输,不关他的事。
东煌界会不会被魔族吞并,也不关他的事。
陈道平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字。
跑。
往东海方向跑。
这一跑,就是七天。
第七天,遁光穿过了大陆东缘的地脉尽头。
脚下的岩层从坚硬的花岗岩变成了松软的海底沉积层。
咸腥的味道透过泥沙渗进来。
东海,到了。
但迎接陈道平的不是平静的深海,是一场浩劫。
中州那边的合体期大战和惊天血祭,牵动了整个东煌界,东海首当其冲。
海底在地震,不止一处,是数十处同时在震。
灼热的岩浆从海床裂缝中喷涌而出,与冰冷的深海水相遇。
激起的能量风暴把方圆万里的海域搅成了一锅沸粥。
到处都是碎裂的珊瑚礁和翻涌的沙石。
低阶海妖成群结队地从深海往浅海逃窜,然而浅海的情况更糟。
数百丈高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
陈道平的神识扫过去,看见无数一阶二阶的小妖,在浪头里翻滚丶被绞碎,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三阶四阶的妖兽也在死命逃,护体妖光明灭不定。
混乱。
前所未有的混乱。
陈道平将遁速压到最低,顺着海底泥沙层缓缓移动。
在一群逃命海妖的下方悄无声息地穿过。
没有任何一头妖兽朝下面多看一眼。
两天后。
陈道平找到了一座海底死火山。
比他上次藏身的海底暗河更深,更偏僻。
这座死火山位于东海与南海的交界海域,海图上连名字都没有。
火山口早已坍塌封死,内部的岩浆早在万年前就该凝固。
但它没有完全凝固。
死火山底部,还有一线残余的地热在维持着极高的温度。
铁质岩浆在最深处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腔。
温度高到连化神修士的护体真元都撑不了太久。
普通修士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但陈道平拥有六阶初期的肉身。
他一头扎进了火山底部的岩浆层。
灼热的温度隔着护体真元往里烤,皮肤表面很快泛起焦痕。
他没理会,双手直接插进半凝固的岩浆壁。
借着六阶肉身的蛮力,他生生在岩浆层中掏出了一个方圆十丈的密室。
岩浆被挤开后又缓缓回流,将密室四壁封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丶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海底死火山。
但陈道平不放心。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七十二面阵旗。
他一面一面地插,按照复杂的嵌套阵法排列。
每一重阵法都独立运转,互不干扰,但又互为犄角。
插完最后一面阵旗,陈道平拍了拍灵兽袋。
元宝被放了出来。
这只三足金蟾落地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四周的高温。
两只蟾眼眯了眯,看见陈道平七窍还挂着乾涸的血迹。
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浑身上下的衣袍碎得跟乞丐没两样。
「呱?」
「别废话。」陈道平嗓音乾涩嘶哑,如同砂石磨砺。
「虚空吞噬,对准入口,把这个洞的入口吞掉。」
「连带周围三丈的空间一起,全部吞了。」
元宝歪了歪脑袋。
吞入口?
那以后怎么出去?
「吞。」
元宝不再犹豫,张嘴。
虚空吞噬的力场展开,密室通往外界的那一小截甬道,在空间之力的作用下开始扭曲丶压缩。
岩浆丶岩石丶乃至空间本身,被一口一口地嚼碎吞下。
五息之后。
甬道消失了。
密室与外界之间形成了一道完整的空间断层。
除非有人能以大神通重新撕开这段被吞噬的虚空。
否则从外界的任何探查,这里就是一团实心的岩浆。
什么都没有。
陈道平终于松了那口气。
然后他的身体就不听话了。
压制了整整九天的伤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一口黑血从嗓子眼里冲出来,里面搅着三根魔气凝成的细丝和几片碎裂的肺叶组织。
魔气入体了。
那三名炼虚后期魔族嫡系的魔元残留,在他体内潜伏了九天,这会儿集中反扑。
陈道平晃了一下。
他还有最后一点理智。
从储物戒里翻出十几株五阶灵药,品阶最低的也是五阶中期。
全部塞进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往下咽。
接着,他把一百万枚上品灵石,和三十几枚极品灵石倒在地上,码在身边一臂距离之内。
做完这些,陈道平的眼前已经全黑了。
「元……宝……」
没等他说完,身体往前栽,后脑勺磕在灵石堆上。
「呱!呱呱呱——!」元宝急了。
跳到陈道平身边,脑袋拱他的手,拱他的脸。
呱!
元宝绕着陈道平转了两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灵石上。
它蹲下来,张嘴叼起一枚上品灵石。
三足金蟾天生能炼化天材地宝。
灵石对它而言,和吃饭差不多。
上品灵石在元宝嘴里被碾碎,被它炼化成精纯灵液。
从蟾口中吐出,一滴一滴渡入陈道平微张的嘴角。
一枚不够,再来一枚。
十枚,一百枚,三百枚。
元宝不停地炼化,不停地喂。
喂到后来自己都有点撑了,胃里翻涌,但它没停。
那两只圆滚滚的蟾眼,盯着陈道平越来越平稳的呼吸,才稍微安了点心。
然后它在陈道平身边趴下,三只脚蜷起来。
金色的身躯紧贴着主人的手臂。
青帝道体在深层的龟息状态中苏醒了某种原始本能。
准确说,不是苏醒,是被逼出来的。
当体内的魔气开始侵蚀经脉时。
青帝道体深处沉睡的道体本源自动做出了反应。
苍青色的微光从陈道平的皮肤下渗出,一缕一缕地缠住那些魔气残丝。
以生机化腐朽,以至阳融至阴。
五阶灵药的药力被青帝道体,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拆解吸收,化为修补肉身的养分。
元宝渡来的精纯灵液则被导入丹田,补充枯竭的真元。
这个过程极慢,但从未中断。
日子一天天过。
密室里没有日月交替,只有岩壁上偶尔流过的一线岩浆微光。
元宝消耗了将近四十万枚上品灵石,自己也撑得在陈道平旁边睡了过去。
肚皮鼓得老高,嘴角还挂着灵石的粉末。
一年。
整整一年。
陈道平睁开了眼。
深青色的光从瞳孔里透出来,把密室照了个通亮。
他没有急着起来,先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是手腕丶肘关节丶肩膀。
左臂的脱臼早已归位,断掉的肋骨重新长好了,接合处的骨质甚至比原来更致密。
陈道平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的真元。
畅通。
经脉完好,没有一条是崩裂的。
丹田中的苍青色真元质量比受伤前更纯。
至于入侵到体内魔气已尽数祛除。
一丝残余都没有。
青帝真元把那些东西彻底消化了。
陈道平坐起来,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
他剥开破烂的衣袍,用神识内视了一遍肉身结构。
六阶初期的肉身,筋骨丶血肉丶脏腑,每一处都比昏迷前更加紧实。
尤其是经脉壁的厚度,增长了约莫两成。
有意思。
那场近乎重伤濒死的恶战,反而成了一剂猛药。
肉身在破而后立的过程中完成了一次淬炼,六阶初期的根基被彻底夯实。
陈道平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看见身边趴着的元宝。
这家伙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鼓一鼓的,嘴里还在吐泡泡。
身边那堆灵石少了大半。
陈道平伸手拍了拍它的肚皮。
「起来。」
「呱……」元宝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没醒。
「你功劳最大,待会儿多分你两成,起来干活。」
元宝的蟾眼在听到多分两成的时候,猛地睁开。
陈道平没再管它。
他把注意力转向了三名魔族的储物戒指。
炼虚后期的魔族嫡系,每一个活了至少万年以上。
储物空间里能穷到哪去?
陈道平运起神识,暴力涤荡第一枚戒指上的神识烙印。
啪。
禁制碎了。
一座小山从戒指里倒出来。
黑色的魔晶石铺了一地,中间还夹杂着大把大把的极品灵石。
元宝的蟾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喉咙里发出不自觉的咕噜声。
第二枚丶第三枚。
三座小山堆在一起。
粗略一算,魔晶石折合灵石价值约两亿出头。
极品灵石单独拣出来,有四百多枚。
还有十几种叫不上名字的上古灵材,每一种拿出去都够引发一场炼虚级别的争夺。
陈道平面无表情地分拣着。
直到他翻到骨甲魔将的储物空间最深处,手停了一下。
一枚玉简。
被七层魔纹封印锁死的玉简。
他花了半个时辰破开封印,神识探入。
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的脊背发凉。
这是黑袍魔尊引魔入界的密谋。
中州只是第一步,整个东煌界都在魔族的版图上被标注了。
按灵脉品阶和修士人口密度,划分成不同等级的牧场。
三万年的布局。
信物丶血祭丶封天魔幕。
一环套一环。
陈道平把玉简捏碎了。
粉末从指缝里落下。
救世?
不存在的,合体期的棋局,他一个炼虚初期的蝼蚁掺和什么?
嫌命长?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离开东煌界。
去其他大世界,越远越好。
念头刚落,他的手就触到了灵石堆底下一块硌手的东西。
扒拉开灵石,露出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
银灰色,半透明,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空间纹路。
陈道平的神识刚触到矿石表面,就被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绞成了碎片。
他缩回神识,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万载空冥石。
七阶空间至宝。
跨界传送阵的核心主材。
陈道平握着那块石头的手,开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