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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依旧肆虐不休,漆黑的雨幕裹挟着刺骨寒意,死死罩住整座城市。
司机是杜威伪装的,知晓自家少爷此刻心绪崩溃,一边稳速疾驰,一边低声安抚。
“少爷,您别急,雨势太大了,城区道路积水严重,路况极差。
医生现在根本没法快速赶过来,最少也要一个小时。”
车厢一路疾驰,商玦紧紧抱着晕厥在怀的许轻言。
怀抱里的人身躯冰凉绵软,毫无一丝生气。
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凌迟,磨得他心口焦灼发疼。
他嗓音沙哑,一遍遍催促杜威提速,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惶恐。
一个小时后,黑色轿车终于驶入商家老宅庭院。
商玦抱着许轻言从后座下来,杜威立即就撑着伞迎上来。
商玦顾不上自己,把许轻言往怀里护了护。
大步穿过门廊,上了二楼。
老宅里几个佣人看到他们进来,远远就垂下了头,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多看一眼。
这些人全是商聿的,他们知晓许轻言在商聿那里是什么分量,也知道林深是什么身份。
看到两人这样进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是都不敢妄言。
商玦把许轻言放在床上。
他单膝跪在床边,把她那只冰凉的手,从外套下面抽出来搁在床沿上。
又把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盖住小腿。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看不出半点慌乱。
但杜威站在门边看着他的侧脸,发现额角一直有冷汗流下来。
堪堪过去十多分钟,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手下低声进门汇报,俯身贴在商玦耳边,语气谨慎。
“少爷,我没敢动用二公子的私人家庭医生,老宅的医疗团队也一直瞒着。
这里四处都是二公子的眼线,任何熟悉的人介入,都会立刻引起他的怀疑。
以防万一,我们特意从京城医院,请了一位靠谱的全科女医生过来,绝对安全,查不出任何问题。”
商玦眼底沉沉,微微颔首,声音带着未散的紧绷:“带医生进来,仔细检查。”
杜威应声退下,很快便领着一位提着医药箱的女医生走入房间。
女医生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来,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许轻言,不由得一惊。
都是京城医院的医生,她当然认出了许轻言。
只是不知道许轻言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女医生疑惑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商玦。
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了,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女医生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赶紧低下头,从医药箱里拿出工具开始检查。
如今的老宅彻底被商聿掌控,随处都是监听监视的眼线。
哪怕此刻商聿不在此处,商玦也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顶着林深的脸,立在床边一米开外的位置,恪守着副手该有的分寸距离。
哪怕心底早已慌乱崩溃,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敢流露半分对许轻言的关心。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女医生把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来,又去摸许轻言小腿肿胀的地方。
昏迷中的许轻言,在感受到按压时发出了一声低吟,眉头立即皱紧。
商玦的脚瞬间往前挪了半步,在察觉到不对时,又立即停下来。
漫长的检查过后,女医生收起听诊器,转过身,看着身上面色冷冽的男人,轻声说。
“许医生的腿是陈旧性软骨损伤,最致命的问题是,初次重伤恢复期间,遭受了严重的二次外力压迫伤害。
人体软骨本就无法再生,当初坠崖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破损。
后续恢复期的二次重创,直接彻底损毁了受损部位。
再加上没有保养好,阴雨天湿气反复侵蚀,落下了永久性的顽固后遗症。
疼痛程度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已经相当严重了。”
一番话信息量繁杂。
商玦听到女医生叫许轻言许医生,就知道许轻言被认出来了。
都是京城医院的医生,他倒不觉得奇怪。
可商玦纷乱空白的脑海里,唯独死死攥住了二次伤害四个字。
他浑身一僵,呼吸蓦地停滞。
在他的记忆里,许轻言的腿只受过一次重伤。
就是当初鹰嘴崖,和他一起滚落乱石山坡留下的重创。
除此之外,她从未受过任何足以落下终身病根的伤。
何来的二次伤害?
商玦嗓音干涩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紧绷,死死盯着医生,一字一顿追问:“什么二次伤害?”
女医生微微沉吟,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没有隐瞒。
“这件事当年在我们医院内部几乎人尽皆知,我刚好了解全部始末。
许医生腿部的初次损伤,是支援灾区时滚落悬崖所致。
虽严重,但好好静养,未必会落下终身顽疾。”
她停了一拍,似乎在回忆。
商玦的脊背绷得更直了。
“真正毁了她腿的,是住院恢复期的一场意外。
当时同样一起支援的楚医生,也重伤未愈,在我们医院卧床休养。
听说……好像因为许医生的前夫,似乎和楚医生关系有些微妙。
楚小姐和许医生发生了一点矛盾。
许医生的前夫为了维护楚医生,当众狠狠将许医生推倒在地。
许医生那时候刚做完手术,腿正处于最重要的恢复期。
被推倒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地上,伤腿磕在了病床的铁架上。
二次骨折,软骨面挫伤加重。
后来虽然被推进手术室,重新做了一次修复。
但那次之后,软骨的状态就再也没能恢复到第一次术后那个水平了。”
轰然一瞬。
天塌地陷。
商玦浑身剧烈震颤,四肢百骸瞬间被冰冷的寒意贯穿。
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随着女医生的描述,那些被谎言层层蒙蔽的零碎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清晰得可怕。
每一帧,都像蚀骨挠心的毒虫一般,在商玦的脑子里疯狂撕咬啃噬。
商玦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攥得太紧,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是他亲手推开了腿伤未愈,虚弱不堪的她。
他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