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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黄昏里最后的赞歌
他在寒风里歌唱,喉管发出干瘪的嘶鸣,一只枪管横在他的脑门,他在卫兵的沉默下抬起头,扯着嘴唇,笑容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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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知道通往伊甸园的路吗?”
吟游诗人的脖颈被狂风裂出一道道血痕,他闭上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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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
许久过后,那名卫兵放下了枪,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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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德斯皇宫,灯火通明。
身着华丽宫裙的少女提着配剑,裙摆厚重,身后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一群卫兵,卫兵们的胸口尚未佩戴着玫瑰与荆棘的徽章。大陆的史卷中记载了一则众所周知的传闻各国的徽章由上帝亲自镌刻。而在今夜,他们要进行一场仪式,决定这片大陆的现在以及向外延伸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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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过上帝。
卫兵们止步于王座厅门口,莉莉洛娅一进入厅内,两道身影就伫立在赤色地毯上。
哦,漏了一位。
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瘫在王位上的老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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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洛娅摩挲着剑柄,剑柄上镶着的宝石反射着紧绷的唇线,少女笑道,“真是热闹,好久不见,父亲。”
“还有雷恩斯阁下,不过准确来说……我应该称呼您为图斯特的国民大会主席雷恩斯阁下。”
“在此预祝您的革命顺利。”
王座的一侧站着博日涅公爵,另一侧则是来自图斯特的国民大会主席,他们之间的气氛凝滞,空气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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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恩斯胸前的蔷薇勋章上方,佩戴着一小枚菱形面状的红宝石胸针。公爵不会认错,这是几月前他从拍卖会上拍下送给妻子的礼物,这也原不是胸针的样子,而是用于点缀盘发的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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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拿出来时,年轻貌美的小妻子笑着亮晶晶地看着他。公爵心想,这应当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因为在这之后他就把妻子拉到床上准备进行结合。
而现在,这个该死的情夫竟敢佩戴着它招摇过市!
同样的,对于夫人这位名义上的丈夫,雷恩斯也相当看不上眼。位高权重的国民大会主席丝毫没有做阴沟里的“情夫”的自觉,挑衅地拂过宝石光滑的切面,似乎意指公爵的视线使得这枚宝石蒙受了灰尘。
一片沉寂中,莉莉洛娅叹了口气,一边责怪母亲的魅力过大,一边又自得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位置,她忍不住嘴角勾起不合时宜的上扬。
等等,还有那只恶心的虫子。
金发少女的眉间笼罩一片阴影,心情瞬间急降。
即便是心情好的时候,她对除母亲外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脸色,而心情不好的时候,这股传承于血脉与记忆的暴虐就更盛了。
她恨不得把周围的活物通通砍碎,但母亲告诉她,人应该要学会控制情绪。
莉莉洛娅一直都会是听话的好孩子。
“嗬嗬…..”
戴着王冠的人皮狗奴哭丧着脸,畸形的下巴还粘着午餐残留的的白面包屑,他太老了,寿命即将归于尘土,自然也说不出什么话。比起人皮狗奴,莉莉洛娅其实更喜欢叫他红皮种猪,而且是一只专注于血脉纯净的种猪,强迫了自己的一群同源姊妹甚至于亲生母亲,交配的时候脸皮会涨红得像东方楼宇间悬挂的红灯笼。
莉莉洛娅的生母就是国王的母亲,美第奇家族专注于近亲结合,力求血统纯净,娶自己的母亲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唯一有趣的点可能在于这位王后生下的孩子是出轨情夫的产物。
诞下的婴孩幸运地没有任何的畸形,又无可争议地带着美第奇家族的血统,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满意。国王恼恨于妻子的出轨,王后视其为毕生耻辱,罗德斯的人民又将接受诅咒血脉的统治,这次只会更加漫长,而图斯特则对她恨之入骨,作为共和事业失败的仇恨延续。内崔更拯李⒈3⒐思⒐思63⒈
莉莉洛娅想,她或许就是天生坏种,那只红皮种猪不是没有生下相对健康,不那么快夭折的孩子。然而她知道一旦他们存活下来,刽子手的铡刀就将毫无顾虑地向她挥去。
在很多个夜晚,她曾私下里找到过罗德斯刽子手家族的传人,他亲手砍下很多人的头颅,其中不乏有许多大人物,里面有:卫道士、革命者、国会议员、包括莉莉洛娅的亲生母亲玛丽王后。她询问刽子手夜晚是否因杀戮睡不好觉,刽子手告诉她:
“如果国王和独裁者都能睡好,我为什么睡不好?”
是啊
我为什么会睡不好?
于是她找了一天孤身闯入宫殿,哀鸣的哭喊戛然而止。那天晚上,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她是海上的浮萍,被抛弃的孩子,天生卑劣的产物,注定接受审判的重罪者,然而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纯粹的爱着她。
教导她,注视她,垂眸轻唱摇篮曲,为她擦去肮脏血液的…..
莉莉洛娅最纯洁的母亲。
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抽出佩剑,剑锋凌厉,王座上的躯体轰然倒塌。
一颗老皱的头颅顺着阶梯滚落,破碎的皮肉与大理石砖发出碰撞,鲜血迸溅,砸在王座厅赤红的地毯上。
王座上的无头男尸一截脖颈的切割断面上,无尽的血液汨汨流逝,可悲的液体浸染了王座底下的天鹅绒垫。地面上的头颅仍睁着双眼,王座上的躯体已经被少女的剑口刺倒在一旁。
她在一片血光中高声宣布,亦如百年前的冷冽:
“国王已死。”
“夜灯宴会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