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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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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风,带着一丝燥热。
    柳林站在榜文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林远,二甲第七名。那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边,像是命运给他盖下的印章。
    身后的人群还在涌动,有人欢喜,有人沮丧,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默默离去。这就是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了的就是人上人,没过的是那被踩进泥里的垫脚石。
    柳林站了很久。
    直到周全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抱住他。
    “林远!你中了!二甲第七!”
    柳林被他晃得有些晕。
    “知道了。”
    周全说:
    “知道了?你就这反应?”
    柳林说:
    “不然呢。”
    周全说:
    “应该高兴啊!”
    “应该跳起来啊!”
    “应该大喊大叫啊!”
    柳林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
    他笑了。
    “高兴。”
    “就是高兴不太出来。”
    周全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或喜或悲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拍了拍柳林的肩。
    “走吧,回去。”
    “石敢当他们还等着呢。”
    柳林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
    走在京城的街上。
    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些人,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和来时一模一样。但柳林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他的心境。
    来的时候,他是一个考生。
    现在,他是一个进士。
    一个二甲第七名的进士。
    一个即将踏入官场的人。
    那些以前只能远远看着的衙门,那些以前只能低头绕过的官员,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都可以想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
    是因为他有了“身份”。
    这个身份,让他可以站到那些人中间。
    可以和他们说话。
    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
    可以和他们——
    争。
    周全在旁边絮絮叨叨。
    “二甲第七,太厉害了!”
    “我爹要是知道,肯定乐疯了!”
    “回去一定要好好庆祝!”
    柳林听着他说。
    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那些乡党。
    那些朋党。
    那些师门的人。
    他们现在,应该更高兴吧。
    因为他们押对了宝。
    他们投资的人,中了。
    他们以后,可以有更多的好处了。
    这就是规矩。
    柳林叹了口气。
    周全说:
    “怎么了?”
    柳林说:
    “没什么。”
    周全说:
    “不对,你有心事。”
    柳林看着他。
    周全的眼睛里,有一种关心。
    那种关心,和那些人的关心不一样。
    那些人关心的是他的前途。
    周全关心的是他这个人。
    柳林说:
    “周兄,你说,中了进士之后,会怎么样。”
    周全说:
    “那还用说,做官啊。”
    柳林说:
    “做官之后呢。”
    周全说:
    “往上爬啊。”
    柳林说:
    “往上爬之后呢。”
    周全愣了一下。
    “之后?”
    柳林说:
    “爬到顶了,然后呢。”
    周全挠了挠头。
    “这我哪知道。”
    “我又没爬过。”
    柳林笑了。
    “是啊,都不知道。”
    “但都得爬。”
    周全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他说:
    “林远,你别想太多。”
    “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柳林点了点头。
    “是啊。”
    “一步一步走。”
    回到客栈,石敢当和周谦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柳林进来,石敢当直接扑过来。
    “林远!你中了!”
    柳林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了。”
    石敢当说:
    “二甲第七!二甲第七!”
    “太厉害了!”
    柳林说:
    “你也中了?”
    石敢当说:
    “我?我哪能中。”
    “我是高兴你中。”
    柳林看着他。
    这个壮实的家伙,脸都笑圆了。
    他是真心高兴。
    不是因为他自己。
    是因为柳林。
    柳林心里一暖。
    “谢谢。”
    石敢当说:
    “谢什么。”
    “咱们是兄弟。”
    周谦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看着柳林,眼睛里也有光。
    那光里,有祝贺,有欣慰,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柳林走过去。
    “周兄。”
    周谦说:
    “恭喜。”
    柳林说:
    “谢谢。”
    周谦说:
    “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柳林说:
    “知道。”
    周谦说:
    “小心。”
    柳林说: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但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喝了酒。
    喝了很多。
    周全醉了,抱着酒坛子唱歌。
    石敢当也醉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周谦没醉,但他也喝了不少,眼睛红红的。
    柳林也没醉。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树林村的月亮一样亮。
    他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表情。
    快了。
    很快了。
    等他把这边的事处理好。
    等他把那些人应酬好。
    等他把该走的路走完。
    他就回去娶她。
    他举起酒杯。
    对着月亮。
    “婉儿,等我。”
    第二天一早,客栈里就热闹起来了。
    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
    有同科进士。
    有书院的师兄。
    有师门的前辈。
    有乡党介绍来的商人。
    有朋党托人送来的贺礼。
    柳林一个一个见。
    一个一个谢。
    一个一个应酬。
    周全在旁边看着,眼都直了。
    “林远,这些人你都认识?”
    柳林说:
    “不认识。”
    周全说:
    “不认识他们来干什么。”
    柳林说:
    “来结个善缘。”
    周全说:
    “结善缘?”
    柳林说:
    “嗯。”
    “以后有用。”
    周全想了想。
    “那你怎么应付。”
    柳林说:
    “客气点就行。”
    周全说:
    “不累吗。”
    柳林说:
    “累。”
    “但必须做。”
    周全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从今天起,林远的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会见更多的人。
    说更多的话。
    做更多的事。
    走更远的路。
    而他们,可能只能远远地看着。
    石敢当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你以后不会忘了我们吧。”
    柳林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
    “不会。”
    石敢当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石敢当笑了。
    “那就好。”
    周谦没说话。
    但他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走。
    柳林知道他的意思。
    他走过去。
    “周兄。”
    周谦说:
    “嗯。”
    柳林说:
    “以后有事,来找我。”
    周谦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说:
    “好。”
    中午的时候,陈明远来了。
    他穿着一身新衣服,脸上带着笑。
    柳林迎上去。
    “老师。”
    陈明远说:
    “好!好!”
    “二甲第七!”
    “比我预想的还好!”
    柳林说:
    “多谢老师教导。”
    陈明远摆了摆手。
    “教导是一回事,你自己争气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柳林。
    “林远,你现在是进士了。”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柳林说:
    “老师永远是我的老师。”
    陈明远点了点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好。”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拉着柳林的手。
    “走,带你去见几个人。”
    柳林跟着他,来到另一家客栈。
    那客栈比他们住的好多了。
    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
    陈明远带他进去。
    上了二楼。
    走进一个雅间。
    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都是中年人。
    穿着讲究。
    气度不凡。
    陈明远一个一个介绍。
    “这位是赵大人,吏部郎中。”
    “这位是钱大人,礼部员外郎。”
    “这位是孙大人,翰林院编修。”
    “这位是李大人,都察院御史。”
    柳林一个一个行礼。
    那些人都笑着还礼。
    态度很客气。
    赵大人说:
    “林进士,久仰大名。”
    柳林说:
    “赵大人客气。”
    赵大人说:
    “不是客气。”
    “你在县衙处理的那些案子,我在吏部都听说了。”
    “难得的人才。”
    柳林说:
    “大人过奖。”
    钱大人说:
    “林进士,你师从陈先生,也算是咱们师门的人。”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柳林说:
    “多谢大人。”
    孙大人说:
    “林进士,你策论写得好,我在翰林院也拜读了。”
    “那篇《论治国之道》,写得真是精彩。”
    柳林说:
    “大人过誉。”
    李大人说:
    “林进士,以后在都察院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柳林说:
    “多谢大人。”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都是一些客套的。
    拉关系的。
    互相认识的。
    柳林都应对得很好。
    不卑不亢。
    有礼有节。
    那些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临走的时候,赵大人拉着他的手。
    “林进士,过几天吏部要选官。”
    “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柳林说:
    “多谢大人提携。”
    赵大人笑了笑。
    “去吧。”
    柳林和陈明远出来。
    走在街上。
    陈明远说:
    “这几个,都是咱们师门的人。”
    “在朝中都有位置。”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柳林说:
    “谢谢老师。”
    陈明远说:
    “不用谢。”
    “你是我的学生,我应该的。”
    他看着柳林。
    “林远,记住。”
    “在官场上,一个人走不远。”
    “要有自己的人。”
    “要有人帮你。”
    柳林说:
    “学生记住了。”
    陈明远说:
    “还有。”
    “这些人都帮了你,以后他们有事,你也要帮他们。”
    “这是规矩。”
    柳林说:
    “知道。”
    陈明远点了点头。
    “回去吧。”
    “好好休息。”
    “过几天,还有更多的事。”
    柳林说:
    “是。”
    他转身走了。
    走在街上。
    想着刚才那些人。
    吏部。
    礼部。
    翰林院。
    都察院。
    这些部门,他都知道。
    都是权力中心。
    这些人,都是师门的人。
    都是来帮他的。
    也是来要他以后回报的。
    这就是师党。
    他必须加入。
    也必须利用。
    回到客栈,周全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石敢当说:
    “林远,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柳林说:
    “过几天。”
    石敢当说:
    “还要过几天?”
    柳林说:
    “嗯。”
    “还有些事要办。”
    石敢当说:
    “什么事。”
    柳林说:
    “吏部选官的事。”
    石敢当说:
    “选官?”
    柳林说:
    “嗯。”
    “中了进士,不一定马上就能做官。”
    “要看选到哪里。”
    “选得好,就是好地方。”
    “选得不好,就是穷乡僻壤。”
    石敢当说:
    “那你得好好选。”
    柳林说:
    “是。”
    “所以要多待几天。”
    周全说:
    “那我们陪你。”
    柳林说:
    “好。”
    接下来的几天,柳林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都要去见人。
    吏部的。
    礼部的。
    翰林院的。
    都察院的。
    还有那些乡党介绍来的。
    朋党托人介绍的。
    师门推荐的。
    一个一个见。
    一个一个聊。
    一个一个应酬。
    有时候一天要跑七八个地方。
    有时候一天要说几百句话。
    有时候一天要喝好几顿酒。
    周全他们有时候也跟着。
    看着柳林在那些人中间周旋。
    看着他说话。
    看他敬酒。
    看他笑。
    看他应付。
    周全说:
    “林远,你不累吗。”
    柳林说:
    “累。”
    周全说:
    “那你还这样。”
    柳林说:
    “因为必须这样。”
    周全说:
    “为什么必须。”
    柳林说:
    “因为这是规矩。”
    “在这个圈子,就得遵守这个圈子的规矩。”
    周全不懂。
    但他觉得,林远说的肯定对。
    七天之后,吏部选官的结果出来了。
    柳林被选到江南一个县做知县。
    那县叫江宁县。
    在江南最富庶的地方。
    柳林知道,这是那些人帮的忙。
    赵大人。
    钱大人。
    还有那些师门的人。
    他们把他安排到了一个好地方。
    一个可以做出政绩的地方。
    一个可以往上爬的地方。
    柳林去谢他们。
    赵大人笑着说:
    “林进士,好好干。”
    “江宁县是个好地方。”
    “做出成绩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柳林说:
    “多谢大人提携。”
    赵大人说:
    “不用谢。”
    “你是咱们师门的人,应该的。”
    柳林说:
    “学生明白。”
    从赵大人那里出来,柳林站在街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人都不知道他是谁。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江宁县知县了。
    一个七品官。
    一个真正踏入官场的人。
    一个要开始做实事的人。
    他想起那个声音。
    那个天道的声音。
    “还要看你怎么做官。”
    “怎么做人。”
    “怎么对待这个世界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
    心想:
    我会的。
    一定会的。
    从京城回去的路上,柳林一直在想这件事。
    怎么做官。
    怎么做人。
    怎么对待百姓。
    他在主神的世界里,管理过无数世界。
    但那些世界,和这个世界不一样。
    那些世界,他是神。
    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人敢反对。
    没人敢质疑。
    这个世界不一样。
    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七品知县。
    上面有知府,有巡抚,有总督,有六部,有皇上。
    下面有乡绅,有地主,有商人,有百姓。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每一个人,都要他去应付。
    去周旋。
    去平衡。
    他想起陈明远说的话。
    “在官场上,一个人走不远。”
    “要有自己的人。”
    “要有人帮你。”
    他想起赵大人说的话。
    “你是咱们师门的人,应该的。”
    他想起王富贵说的话。
    “咱们树林村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他想起周全他们说的话。
    “以后我们去找你,你可别不认。”
    这些人,都是他以后的依靠。
    也是他以后的负担。
    他要帮他们。
    他们也会帮他。
    这就是规矩。
    他想通了。
    那就来吧。
    一个月后,柳林回到了树林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破旧的土坯房。
    坑坑洼洼的路。
    晒得黝黑的村民。
    但这一次,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是同情,是可怜,是觉得这孩子命苦。
    现在,他们是敬畏,是讨好,是觉得这孩子了不起。
    柳林走到家门口。
    林花儿第一个冲出来。
    “弟弟!你回来了!”
    她抱着他。
    哭了。
    柳林拍着她的背。
    “不哭,不哭。”
    林花儿说:
    “我想你。”
    柳林说:
    “我知道。”
    林花儿说:
    “你瘦了。”
    柳林说:
    “没有。”
    林花儿说:
    “有。”
    柳林笑了。
    “好,有。”
    林大牛和林张氏也出来了。
    林大牛老了很多。
    腰更弯了。
    头发全白了。
    但脸上带着笑。
    “儿啊,回来了。”
    柳林走过去。
    “爹。”
    林大牛拉着他的手。
    “好,好。”
    林张氏也走过来。
    “让娘看看。”
    她看着柳林。
    眼睛里全是泪。
    “瘦了,真的瘦了。”
    柳林说:
    “娘,没事。”
    林张氏说:
    “怎么没事。”
    “在外面吃苦了。”
    柳林说:
    “没有。”
    “挺好的。”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过来。
    林叶儿说:
    “弟弟,我给你做了新衣服。”
    林草儿说:
    “我给你绣了新荷包。”
    柳林说:
    “谢谢二姐,三姐。”
    林石头从外面跑回来。
    “弟弟!”
    他跑过来。
    一把抱住柳林。
    “听说你中了进士!”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太好了!”
    “太好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
    笑着。
    哭着。
    说着。
    热闹得很。
    那天晚上,王富贵来了。
    他带着王婉儿。
    王婉儿穿着那身红色的衣裳。
    脸红红的。
    眼睛亮亮的。
    看见柳林,她的脸更红了。
    柳林走过去。
    “婉儿。”
    王婉儿低着头。
    “嗯。”
    柳林说:
    “我回来了。”
    王婉儿说:
    “知道。”
    柳林说:
    “过几天,我就要去上任了。”
    王婉儿抬起头。
    “上任?”
    柳林说:
    “嗯。”
    “江宁县知县。”
    王婉儿说:
    “那……那很远吧。”
    柳林说:
    “有点远。”
    王婉儿说:
    “那……那什么时候回来。”
    柳林说:
    “不知道。”
    “可能要很久。”
    王婉儿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低下头。
    柳林看着她。
    心里一软。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婉儿,我会回来的。”
    王婉儿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王婉儿说:
    “那……那咱们的婚事……”
    柳林说:
    “等我回来。”
    “就办。”
    王婉儿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好。”
    “我等你。”
    那天晚上,王富贵又摆酒。
    请了全村的人。
    大家都很高兴。
    喝着酒。
    说着话。
    笑着。
    柳林一桌一桌敬酒。
    一个一个说话。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乡党。
    都是他以后的支持者。
    他要对他们好。
    他们才会对他好。
    王富贵喝得满脸通红。
    拉着柳林的手。
    “林远,你以后是大官了。”
    “可别忘了咱们乡亲。”
    柳林说:
    “不会的。”
    王富贵说:
    “婉儿就交给你了。”
    柳林说:
    “岳父放心。”
    王富贵笑了。
    笑得很开心。
    王婉儿在旁边看着。
    脸还是红的。
    但眼睛里,有一种骄傲。
    她的男人。
    她的林远。
    现在是进士了。
    是知县了。
    是大官了。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他还是个孩子。
    在王家做工。
    瘦瘦的。
    小小的。
    但那双眼睛,很亮。
    那时候,她就喜欢他。
    现在,更喜欢了。
    她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不说话。
    只是站着。
    柳林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
    继续敬酒。
    那天晚上,喝到很晚。
    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柳林送王婉儿回去。
    两个人走在村里的路上。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王婉儿说:
    “林远,你会想我吗。”
    柳林说:
    “会。”
    王婉儿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王婉儿说:
    “那你会写信吗。”
    柳林说:
    “会。”
    王婉儿说:
    “那我会等你。”
    柳林停下脚步。
    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
    眼睛很亮。
    他说:
    “婉儿。”
    王婉儿说:
    “嗯。”
    柳林说:
    “等我回来。”
    王婉儿说:
    “好。”
    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王婉儿闭上眼睛。
    脸上全是笑。
    “够了。”
    她转身跑进大门。
    跑进院子里。
    跑不见了。
    柳林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回家。
    走进月光里。
    走进那间破旧的土坯房里。
    林花儿在门口等他。
    “弟弟,回来了。”
    柳林说:
    “嗯。”
    林花儿说:
    “高兴吗。”
    柳林说:
    “高兴。”
    林花儿说:
    “那就好。”
    两个人走进去。
    屋里很黑。
    但柳林觉得亮。
    比任何时候都亮。
    在家待了五天。
    五天后,柳林要去上任了。
    林花儿又哭了。
    “弟弟,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柳林说:
    “不知道。”
    “但我会写信的。”
    林花儿说:
    “那你多写。”
    柳林说:
    “好。”
    林大牛和林张氏也来送他。
    林大牛说:
    “儿啊,好好做官。”
    柳林说:
    “知道。”
    林张氏说:
    “要照顾好自己。”
    柳林说:
    “知道。”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来送。
    林叶儿说:
    “我给你做了好几双鞋,够穿一年的。”
    柳林说:
    “谢谢二姐。”
    林草儿说:
    “荷包我也做了好几个,轮换着用。”
    柳林说:
    “谢谢三姐。”
    王婉儿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后面。
    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他。
    柳林看着她。
    笑了笑。
    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
    慢慢走远。
    他回头。
    看见那些人还站在那儿。
    林花儿。
    林大牛。
    林张氏。
    林叶儿。
    林草儿。
    王婉儿。
    都站在那儿。
    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他们也挥了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那些人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通向江南。
    通向江宁县。
    通向那个他必须去的地方。
    从树林村到江宁,走了二十天。
    二十天里,柳林看了很多风景。
    过了很多地方。
    见了很多人。
    那些地方,有的穷,有的富。
    那些人,有的好,有的坏。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在活着。
    努力活着。
    就像树林村那些人一样。
    柳林有时候会想,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为了得到认可。
    为了融合这个世界。
    为了回去。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看见了这些人。
    这些普通的、渺小的、但努力活着的人。
    他们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是神。
    是仙。
    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这些人是人。
    是有血有肉的。
    是会哭会笑的。
    是会生会死的。
    柳林忽然觉得,他有点喜欢这些人了。
    不是因为他们有用。
    是因为他们真实。
    二十天后,柳林到了江宁。
    江宁是个大县。
    比他见过的任何县都大。
    城墙很高。
    城门很宽。
    街上很热闹。
    人来人往的。
    车水马龙的。
    柳林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些街道,那些店铺,那些人。
    心想,这就是他以后要管的地方了。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来。
    县衙比他想的大。
    青砖黑瓦。
    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
    张着嘴。
    瞪着眼。
    很威风。
    柳林下了马车。
    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都是县衙的官吏。
    有师爷。
    有书吏。
    有衙役。
    有杂役。
    看见他下来,都躬身行礼。
    “恭迎知县大人。”
    柳林点了点头。
    “进去吧。”
    他走进县衙。
    穿过大堂。
    走进后院。
    后院是他的住处。
    不大,但很干净。
    三间正房。
    两间厢房。
    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
    正开着花。
    香得很。
    柳林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桂花树。
    心想,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那个师爷走过来。
    他姓吴,叫吴用。
    四十多岁,瘦瘦的,戴着副眼镜。
    “大人,您的行李已经放进去了。”
    “还有什么吩咐吗。”
    柳林说:
    “吴师爷,你先说说县里的事。”
    吴用说:
    “是。”
    他拿出一本册子。
    翻开。
    开始说。
    “江宁县,人口约十万。”
    “县城人口约三万。”
    “乡下人口约七万。”
    “主要出产是稻米、蚕丝、茶叶。”
    “每年税收约三万两银子。”
    “主要问题是……”
    他说了很久。
    说了很多。
    柳林听着。
    记着。
    心想,这个县,事不少。
    吴用说完,看着他。
    “大人,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柳林说:
    “有没有什么急事。”
    吴用说:
    “有。”
    “城外最近来了一伙流民。”
    “大概两三百人。”
    “没吃没喝。”
    “在城外闹事。”
    柳林说:
    “怎么回事。”
    吴用说:
    “说是从北边逃荒来的。”
    “今年那边大旱,颗粒无收。”
    “活不下去了。”
    “就跑过来了。”
    柳林说:
    “县里怎么处理的。”
    吴用说:
    “前任知县说,让他们走。”
    “但城外的人,越聚越多。”
    “赶不走。”
    柳林想了想。
    “走,去看看。”
    吴用愣了一下。
    “现在?”
    柳林说:
    “现在。”
    他带着吴用和几个衙役,出了县城。
    城外三里,有一个破庙。
    那庙早就没人了。
    破破烂烂的。
    现在,庙里庙外,全是人。
    老的小的。
    男的女的。
    病的弱的。
    都挤在那儿。
    柳林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看见有官来,都紧张起来。
    有人站起来。
    有人往后退。
    有人把孩子抱在怀里。
    柳林走过去。
    那些人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庙门口。
    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一双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期待,有希望。
    柳林说: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老人站出来。
    “回老爷的话,从北边来的。”
    “今年大旱,颗粒无收。”
    “活不下去了。”
    “只能逃荒。”
    柳林说:
    “多少人。”
    老人说:
    “两三百。”
    “有些在路上死了。”
    “剩下这么多。”
    柳林说:
    “打算怎么办。”
    老人说:
    “不知道。”
    “只想找个地方活下来。”
    柳林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干裂的嘴唇。
    他想起树林村的人。
    想起那些和他一样穷苦的人。
    他说: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
    “我会想办法。”
    那些人愣住了。
    老人说:
    “老爷,您……您愿意收留我们?”
    柳林说:
    “不是收留。”
    “是帮你们活下去。”
    老人跪下来。
    “谢谢老爷!”
    “谢谢老爷!”
    其他人也跪下来。
    一片一片地跪。
    柳林说:
    “起来。”
    “不用跪。”
    “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他转身。
    对吴用说:
    “吴师爷,回去准备一下。”
    “先给他们弄点吃的。”
    吴用说: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
    柳林说:
    “什么规矩。”
    吴用说:
    “这些人不是本县的。”
    “按理说,不能管。”
    柳林说:
    “不管,他们就会死。”
    吴用说:
    “可是……”
    柳林说:
    “没有可是。”
    “去办。”
    吴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光。
    他低下头。
    “是。”
    那天晚上,柳林让人给那些流民送了粥。
    一人一碗。
    热乎乎的。
    那些人捧着碗,都哭了。
    好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那个老人拉着柳林的手。
    “老爷,您是个好人。”
    柳林说:
    “不是好人。”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人说:
    “您就是好人。”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人喝粥。
    那些粥,是他们县里粮仓里的。
    是百姓的税粮。
    是公家的东西。
    他用这些东西,救了这些人。
    他知道,会有人反对。
    会有人说他擅作主张。
    会有人向上告状。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是对的。
    因为他要这么做。
    那个天道,不是要看怎么做官吗?
    怎么对待百姓吗?
    这就是他的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柳林一直在处理流民的事。
    他让人在城外搭了棚子。
    让那些人住进去。
    他让人去周边县里买粮食。
    给那些人吃。
    他让人去查那些人的身份。
    看能不能安排到乡下落户。
    能做事的做事。
    能种地的种地。
    能做工的做工。
    吴用一开始反对。
    但看着柳林每天忙进忙出。
    看着那些流民脸上的笑容。
    他渐渐不说话了。
    有一天,他对柳林说:
    “大人,您是个好官。”
    柳林说:
    “不是。”
    吴用说:
    “是。”
    “我当师爷二十年,见过很多知县。”
    “但没有一个像您这样的。”
    柳林说:
    “哪样。”
    吴用说:
    “真的为百姓着想。”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流民。
    那些人正在棚子里吃饭。
    有说有笑的。
    他笑了。
    那些流民的事,慢慢平息了。
    后来,那个老人带着几个人来县衙。
    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老爷,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柳林说:
    “不用。”
    老人说:
    “您一定要收下。”
    “我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这些鸡蛋。”
    “是自家养的鸡下的。”
    柳林看着那篮子鸡蛋。
    黄澄澄的。
    很新鲜。
    他想起林花儿。
    想起她攒的那些鸡蛋。
    想起她给他煮的鸡蛋羹。
    他接过篮子。
    “好。”
    “我收下了。”
    老人笑了。
    那些人也笑了。
    柳林看着他们走远。
    那些曾经绝望的人,现在有了希望。
    那些曾经要死的人,现在活下来了。
    他忽然觉得,做官,也挺好的。
    流民的事解决后,柳林开始处理县里的事。
    江宁县的事,比他想的复杂。
    有乡绅争地。
    有商人逃税。
    有百姓告状。
    有案件积压。
    有官员贪污。
    有衙役欺人。
    每一件事,都要处理。
    每一个人,都要对付。
    柳林一件一件来。
    先处理那些积压的案件。
    他把那些卷宗都翻出来。
    一件一件看。
    一件一件判。
    该抓的抓。
    该放的放。
    该赔的赔。
    该罚的罚。
    那些书吏一开始不信他能判好。
    但看了几件之后,就服了。
    这个年轻人,判得又快又准。
    条理清晰。
    有理有据。
    比那些老判官还厉害。
    然后处理那些乡绅争地的事。
    江宁县有几个大乡绅。
    家里有钱有势。
    在县里说一不二。
    他们之间,因为田地的事,争了几十年。
    打了无数官司。
    都没解决。
    柳林把他们叫来。
    让他们坐下。
    好好说。
    各说各的理。
    他说:
    “你们争了几十年,谁赢了。”
    那些人面面相觑。
    “没赢。”
    柳林说:
    “那继续争下去,能赢吗。”
    没人说话。
    柳林说: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都不吃亏。”
    “你们愿意听吗。”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大人请说。”
    柳林拿出一张地图。
    指着上面的地块。
    “这块地,归你。”
    “这块地,归你。”
    “这块地,归你。”
    “这样分,谁多谁少。”
    那些人算了算。
    差不多。
    公平。
    有人还想争。
    柳林说:
    “如果你们同意,今天就签字画押。”
    “如果不同意,继续打官司。”
    “我忙,没时间陪你们打。”
    那些人想了想。
    同意了。
    签了字。
    画了押。
    几十年的纠纷,一天解决了。
    那些人出去的时候,还在嘀咕。
    “这个知县,真厉害。”
    柳林听见了。
    没说话。
    继续处理下一件事。
    处理完乡绅的事,柳林开始查那些逃税的商人。
    江宁是江南富庶之地,商业发达。
    商人多。
    有钱人也多。
    但税也难收。
    很多商人逃税漏税。
    柳林让人把那些商人的账本拿来。
    一本一本查。
    查出问题,就叫来问。
    一开始那些商人还狡辩。
    柳林拿出证据。
    他们就没话说了。
    该补税的补税。
    该罚款的罚款。
    该抓的抓。
    一个月下来,税收增加了三成。
    那些商人私下里骂他。
    但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他公正。
    谁的面子都不给。
    有师门的人来说情。
    柳林说:
    “他们逃税,是犯法。”
    “犯法就要罚。”
    “这是规矩。”
    那人说:
    “可他们是咱们师门的人。”
    柳林说:
    “师门的人,更应该守法。”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走了。
    吴用看着,心里直打鼓。
    “大人,您这样,会得罪人的。”
    柳林说:
    “知道。”
    吴用说:
    “那您还这样。”
    柳林说:
    “因为这是对的。”
    吴用说:
    “可对的不一定好。”
    柳林说:
    “那是他们的看法。”
    “我的看法,对的就是好的。”
    吴用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知县,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过。
    柳林在江宁县的名声越来越大。
    百姓说他是青天。
    商人说他是阎王。
    乡绅说他是硬骨头。
    那些被处理的人,恨他。
    那些被帮助的人,爱他。
    柳林不在乎。
    他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他收到一封信。
    是王婉儿写的。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
    林花儿天天念叨他。
    林大牛的腰好多了。
    林张氏的身体也不错。
    林叶儿和林草儿都好。
    林石头还是那么能干。
    最后,她说:
    “林远,我想你。”
    柳林看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他拿出纸笔。
    开始写回信。
    写他在这里的事。
    写他处理的那些案子。
    写他见到的那些人。
    写他的生活。
    写得很细。
    写完了,他叠好。
    放进信封。
    明天寄出去。
    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树林村的月亮一样亮。
    他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他笑了。
    快了。
    等他做出成绩。
    等他得到天道的认可。
    等他融合这个世界。
    他就回去。
    娶她。
    把她带回去。
    带到那个真正的家。
    带到那些等他的人面前。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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