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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从市长李威的办公室出来，眉头紧锁，市纪委调查肯定要按程序，偏偏这位李市长做事不按套路，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已经黑了，市委大楼走廊里灯亮了一半，他掏出手机打给市纪委的副书记老吴。
“老吴，通知一室、二室全体人员，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带上近三年教育局项目经费的台账调阅手续，还有，把银行那边值班的人联系好，今晚可能要查几个账户。”
老吴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孙书记，这都七点多了，是不是……”
“李市长亲自盯的案子，别问那么多了，马上办。”
孙正义回到办公室，把举报信复印件锁进抽屉，原件装进档案袋塞进公文包。他又翻出下午让人调来的教育局近三年项目经费汇总表，在几个金额异常的项目后面画了圈，旁边打了三个问号。
其中一笔学校设备采购，中标单位法人代表跟黄金仁老婆是同一个镇的，注册时间在招标公告发布前一个月，这张表也塞进了公文包。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孙正义把举报材料要点概括说了一遍，没念原文，只说了涉及的人和事，然后开始分工。
“一室负责查账户，黄金仁和他老婆的工资账户、理财账户、房产交易记录，重点是近五年的大额进出。另外，教育局项目经费里所有跟学校基建、设备采购相关的合同，挑金额一百万元以上的，把中标单位和法人代表列出来，跟黄金仁的社会关系做交叉比对。”
“一室收到。”
孙正义点头，“二室负责外围取证。举报材料里点名的几个女教师，分两组，一组三小，一组五小和实验二小，私下接触，别惊动学校领导，先问愿不愿意谈，不愿意谈的不勉强，但要记下态度和原因。举报人那边不追、不接触，材料按匿名线索处理，能固定多少固定多少。”
这时有人举手发问，“孙书记，五小那个副校长是去年刚提的，口碑一直不错，要是她不愿意作证，我们怎么处理？”
“先谈，谈完再说。李市长的原话是‘有多少拿多少’，不是非要谁出来指证，但每一条线索都要落地。你们记住一个事，黄金仁在教育系统经营了七八年，牵扯的人太多，现在不是我们求着谁作证，是证据链走到哪一步，我们办到哪一步，证据不到的，暂时放一放，但每一笔都要在初核报告里写清楚，为什么现在查不了。”
“明白。”
“还有人有疑问吗？”
没有人回应，孙正义深吸一口气，“那就按刚刚说的执行，时间紧任务重，今晚就辛苦各位了，所有人参战，包括我在内，会一直留在这，有问题随时打给我。”
会议结束，孙正义回到办公室，老吴跟进来把门带上，“孙书记，有个人你可能得留意，教育局办公室副主任刘全福，黄金仁的贴身大秘，这人手上有全教育局的印章使用记录和车辆派遣单，黄金仁去哪、见了谁、什么时候回来，他一清二楚。我刚才让人侧面打听了一下，刘全福这两天在收拾办公室，往家里搬了两趟东西。”
孙正义抬起头，“消息可靠吗？”
“办公室那边的勤杂工说的，刘全福前天、昨天各拎着一个纸箱子下楼，塞进自己车里拉走了。”
“你跟二室的人说一声，明天一早以例行谈话的名义把刘全福叫来，别让他回办公室，直接带到纪委谈话室。就问三件事，黄金仁近一个月的行程，特别是晚上和周末的，教育局的公章使用登记簿，近两年有没有非正常用章，还有他搬走的两个纸箱子里装了什么。”
“要不要同步跟李市长汇报？”
“明天一早我统一报。今晚先把刘全福控制住，防止他往外递话。”
“好吧，这动静搞的不小啊！”
“没法子，李市长亲自盯的事，谁敢不办！”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孙正义把初核报告初稿放在了李威办公桌上。
李威拿起来翻了翻，重点看了账户查询的初步反馈黄金仁老婆名下有一张农商行的卡，每年年底都有一笔二十万到三十万不等的现金存入，来源不明，经办柜员回忆说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来存的，说是亲戚还款”，调了监控，人脸比对上了钱大勇。
李威把报告放下，“钱大勇昨晚交代的那笔钱，时间、数额跟这张卡对上了？”
“对上了，钱大勇说是前年春节前，孙志广让他从食堂承包商的回扣里拿了二十五万现金，用报纸包着送到黄金仁家里，当时黄金仁老婆在，钱是直接交给他老婆的。我们调了黄金仁小区的监控，前年腊月二十六晚上，孙志广的车进了地库，待了四十分钟才出来。”
“孙志广自己认不认？”
“今天上午安排对质。”
李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举报材料里点名的女教师，接触得怎么样？”
“二室昨晚先摸了一遍外围，五小那个副校长今天上午约在茶馆见面，实验二小那个调进局机关的，今天下午以谈工作名义请过来。目前还没谈到实质，但态度上至少不排斥。”
“注意方式，别把人吓着。愿意说的记材料，不愿意说的不勉强，但要把时间、地点、人物问清楚，跟举报材料对得上对不上，初核报告里要体现。”
“明白。”
李威沉吟了一下，“黄金仁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今天下午初核，先查他老婆的账户和教育局近三年的项目经费，同时安排人跟几个女教师接触，如果证据链能闭合，最快晚上可以正式立案。”
“可以。”
孙正义站起来要走，李威又叫住他，“黄金仁比你我想得都精，你动他之前，先把几个关键证人稳住，尤其是钱大勇和孙志广，一个已经开口，一个还在硬撑，别让黄金仁闻到味了找人递话。另外安排人盯着黄金仁家，防止他转移东西或者串供。”
“我来安排。”
李威对这次市纪委的反应速度还是很满意，没有搞程序那一套，“明天你找黄金仁谈的时候，第一句就问他知不知道教育局最近有人在往外递材料，看他什么反应。他要是说不知道，你就把钱大勇交代的那笔二十五万摆出来，看完他要是还嘴硬，你就告诉他，孙志广、周德良都在留置点里等他，他想进去陪他们，你就成全他。”
孙正义笑了一下，“李市长，您这是要诈他，我记下了。”
“记归记，别原话照搬，你是纪委书记，怎么谈比我清楚。”
“明白。”
孙正义刚要走，手机震了，是二室打来的，他连忙接了。
“孙书记，刘全福到了，他进门第一句话就说要见您，说他有重要情况要当面汇报，他还说黄金仁昨天下午把两箱子材料送到了他丈母娘家，准备下午取然后送省城。”
孙正义看了李威一眼，李威挑了挑下巴，意思是让他接着说。
“他有没有说黄金仁为什么急着往省城送东西？”
“他说黄金仁昨天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就不对，跟他说‘你这两天别回家，有事我找你’。刘全福猜黄金仁是听到风声了，连夜整理了东西，打算找省厅的熟人保他。”
“我知道了。”
孙正义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黄金仁并不想坐以待毙，已经开始行动了。”
李威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这个刘全福倒是机灵，知道先把自己摘出来。你去跟他谈，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他替黄金仁搬的那两个箱子，只要他配合，我们算他主动提供线索，不追究他帮助转移证据的责任；第二，他要是敢说半句假话，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孙正义点头，“我马上去。”
“等等，”李威拿起桌上的初核报告，“钟书记那边我现在去说，你谈完刘全福把新情况补进报告里，下午一上班，我签字你拿去找钟书记批。黄金仁那边你下午约他谈话，直接上留置措施，别给他留太多时间。”
孙正义点头，“三点前几个女教师的材料能到位吗？”
“能到多少算多少，先立住案，后面的慢慢补。”
”好吧。”
孙正义出了市长办公室，下楼的时候给老吴发了个微信。
“刘全福在几号谈话室？把黄金仁的立案决定书准备好，下午三点前我要签发。”
“一号，我在谈，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一号谈话室的门打开，刘全福坐在那满头大汗。
“想起来别的没有？现在是给你机会。”
“想，想起来了，黄局很多不动产都落在他丈母娘名下，有一些还是我去帮着办的更名手续，至于有多少套，我也不清楚，应该有很多。”
“记下来，立刻核实，同时核实对方的收入情况，只要收入和财富严重不匹配，直接就能作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