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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面对他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当他靠近时，那种慌乱、羞怯和带着一丝隐秘欢喜的复杂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可是，她还没想清楚。
她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脸上的旧“疤”会成为横亘在心里的、永远无法跨越的新“疤”，害怕自己清冷无趣的性子配不上他那样灿烂鲜活的生命，害怕回应之后，这份美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害怕最终会让他失望。
而且，云朗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配不上。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勇气，来确认自己的心意，克服心底的那点自卑的阴影。
云朗明白她的犹豫和害怕。
他不急，也不逼她。
就这么陪着，守着，用他那种阳光般不着痕迹却又无处不在的方式，一点点消除着她的不安，软化着她的心防，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好。
这天傍晚，大家围坐在几处篝火边吃晚饭。
食物依旧简单，但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重建工作稳步进行，初见成效，再加上晴寒平安归来的喜事，让人们的脸上多了些笑容。
云朗拿着自己的那份食物，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和几颗野果，凑到了正小口小口啃着芋头、和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幼崽坐在一起的妹妹浅浅身边。
“云朗哥哥？”
浅浅扬起沾了点炭灰的小脸，看到哥哥，眼睛一亮。
“浅浅。”
云朗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颗自己分到的红彤彤的浆果，假装随意地问她：“你跟玉雪姐姐熟，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有几个伴侣了？”
浅浅接过果子，开心地咬了一大口，甜蜜的汁水立刻染红了她的嘴角。
她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玉雪姐姐应该是没有伴侣的呀。”
“哦？你怎么知道？”
云朗心里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一边撕咬着肉排，一边貌似闲聊地追问。
“这还不简单？”
浅浅一副“你真笨，这都看不出来”的表情，说得头头是道。
“要是有伴侣，这次翱霜爹爹接她和冰河之川的族人们过来的时候，她的伴侣怎么会不一起接来呢？肯定要跟着保护她、照顾她呀！
而且，我从来没见过玉雪姐姐对哪个哥哥特别不一样。她总是和碧织在一起，要不就是和我们这些小孩子一起玩。”
云朗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去了一大半，让他的心里又踏实又有些雀跃。
但还不够，他还不能完全放心。
云朗装作不在意地继续问：“那……最近有没有别的雄兽追求她？我看玉雪姐姐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有啊！”
浅浅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开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说起来，显然平时没少观察这些“八卦”。
“前天我还看到灰狼族的阿烈哥哥，特意抓了一只特别漂亮的、羽毛还是七彩颜色的鸟，用柔软的藤蔓拴着，跑到玉雪姐姐面前送给她呢！
那只鸟可好看了，叫声也好听。不过玉雪姐姐没要，很客气地让他拿回去了，还说谢谢他的好意，但她不能收。”
浅浅顿了顿，又接着说：“还有昨天，熊族的巨石哥哥，那么大块头，说话瓮声瓮气的，也凑到玉雪姐姐旁边，说了好久的话，脸都憋红了。
但玉雪姐姐好像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怎么回答他……哦，对了，好像今天白天也有个哥哥，远远地跟着玉雪姐姐，不过我没看清是谁……”
浅浅每说一个追求者的名字和事迹，云朗的心就往上提一分，听到“没收”、“没怎么回答”的，又稍微放下一点。
这心情简直像是坐着过山车，忽上忽下。
他咀嚼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全神贯注地听着浅浅说的每一句话。
“那……她同意了吗？对哪个……有特别的表示？”
云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像只是随口八卦，但握着肉排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
“没有啊！”浅浅毫不犹豫地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都直接拒绝了，或者躲开了，没给任何机会。”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到云朗耳边，用气声说：“不过，哥，我告诉你哦，我听其他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姐姐们偷偷议论，说玉雪姐姐心里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看不上别的哥哥，拒绝得那么干脆。她们还说，能让玉雪姐姐这样放在心里的人，一定特别特别好！”
浅浅说完，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云朗：“哥，你说玉雪姐姐喜欢的人会是谁啊？你知道吗？”
云朗没回答妹妹最后那个天真的问题。
他只是慢慢地、用力地咬下最后一口肉排，在嘴里缓缓咀嚼着，感受着那粗粝的纤维和咸香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
同时，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带着点焦灼的忐忑，也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原处，变成一片温热的踏实和隐隐的喜悦。
他大概能判断出玉雪的心意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回应，虽然她还在犹豫、害羞和害怕，但她心里没有别人。
她拒绝了所有其他的追求者。
而她面对自己时的那种慌乱、害羞、欲言又止，她悄悄关注自己伤疤的眼神，她递出药膏时指尖的微颤，以及偶尔不经意对视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光亮和慌乱……
这一切，都让云朗确信，自己并非一厢情愿。
她心里有他，只是那道自我怀疑和旧日伤痕筑起的壁垒，还需要时间，需要他更多的耐心和温暖，去一点点融化。
他抬头，越过跳跃的篝火，望向不远处。
玉雪正坐在晴寒和碧织中间，小口喝着热水，侧脸在温暖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柔和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仿佛感受到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明明暗暗的火光，与他在空中短暂相接。
只是一瞬，也许连一秒都不到。
玉雪就惊慌地转开了头，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里陶碗中晃动的水面，仿佛那水面上有什么绝世美景。
可那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小巧耳垂的绯色，还有她无意识抿紧的唇瓣，却没能逃过云朗始终未曾移开的眼睛。
云朗笑了。
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食物，把果核一扔，拍了拍手。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剩下的路，无论多远多难走，他都会陪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直到她终于有勇气，走出自己画下的牢笼，走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