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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的剑胎,竟能牵动整个家族的气运?”
苏刑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头正在磨牙的饿狼。
瞎子长老浑身脱力地瘫坐在阴沉木法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双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洗剑崖的方向,嘴角还挂着癫狂的笑容,只能拼命地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狂风卷过广场,吹得四周的火盆猎猎作响。
苏刑天站在原地,双拳攥得咔咔作响。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震惊只停留了半息,随后便被极度的冰冷与狐疑所取代。
他做了苏家家主三十年,手里沾满血腥,靠的从来不是盲信,更何况这瞎子是天机阁的人,终究是个外姓客卿。
一把还没完全成型的剑胎,能吞噬百年气运?
这话说得太大,也太玄了。
“家主,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苏家大长老苏雷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上前,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苏家内部派系林立,大长老一系本就对苏云这个占尽资源的少主极为不满,此刻逮住机会,自然要发难。
“天机反噬,谁知道他算到了什么东西?”苏雷指着地上的碎裂天机盘,语气森寒,“说不定是这瞎子算错了因果,怕担责任,故意把祸水往洗剑崖引。少主闭关到了紧要关头,若是借着这个由头,想骗取家族的核心资源去填那个无底洞,我苏雷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诛心。
直接把瞎子长老和苏刑天都架在了火上烤。
瞎子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雷怒骂:“无知匹夫!老夫连本命天机盘都炸了,手指都断了,会拿这种事来骗你们几个破资源?”
“是不是骗,查过才知道。”苏刑天猛地一抬手,打断了争吵。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心腹护卫统领身上。
“去,请‘枯木道人’和‘寻龙子’出山。立刻带他们去洗剑崖。”苏刑天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子狠厉,“封锁洗剑崖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靠近。今日之事,谁敢对外泄露半个字,按叛族罪论处,抽魂点灯!”
大长老苏雷闻言,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眼底的质疑并未消散。
枯木道人是苏家供奉的顶级阵法宗师,寻龙子则是看透地脉风水的堪舆大家。
这两位都是拿钱办事的死硬派,不掺和苏家内斗,只认实证。
苏刑天请他们来交叉验证,没人挑得出毛病。
若是这两人也看出问题,那说明剑胎确实有异;若是查不出,那瞎子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苏家。
黑竹峰,石屋内。
空气阴冷,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王腾闭着眼睛,盘膝坐在黑暗中。
贴在墙角的几只“影纸煞”正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它们头部贴着的那层银色“鬼耳膜”,将几里外苏家广场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脑海。
“交叉验证?”
王腾睁开眼,瞳孔深处的银色雷纹闪过一抹戏谑。
苏刑天这老狐狸果然谨慎。
不见兔子不撒鹰,光靠瞎子的一通忽悠,还不足以让他乖乖打开苏家的钱袋子。
高层不蠢,这是好事。
越是精明、越是讲究严密逻辑的敌人,在亲眼见证了“证据”之后,陷得就越深。
“既然你们想查实证,那我就给你们看点最真实的反应。”
王腾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本通体漆黑的《诅咒之书》。
他翻开书页。
那页用魔魂墨写着“苏云”二字的地方,正散发着幽幽的暗红光芒。
这本源自三十个疯癫弟子的诅咒之书,早就和苏云的命理、以及剑胎里的“定魂影杀针”死死绑在了一起。
王腾拿起那支用血纹柳削成的判官笔。
笔尖没有蘸墨,而是轻轻划过自己的指尖,挑起一滴蕴含着魔心煞气的汞血。
他盯着纸面上那个刺目的“奴”字,笔锋在半空中微微停顿,算着时间。
洗剑崖。
两道长虹划破夜空,稳稳落在苏云闭关的洞府外。
枯木道人穿着一身灰布道袍,手里托着一个精密的紫金阵盘;寻龙子则是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根用来定穴的寻龙尺。
两人神色凝重,一落地便立刻散开神识,探查周围的气机。
苏刑天、大长老苏雷,以及被抬过来的瞎子长老,紧随其后落下。
“两位大师,有劳了。”苏刑天抱了抱拳,脸色铁青,“看看这洞府里的气机,到底有没有吞噬我苏家气运的征兆。”
枯木道人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紫金阵盘抛向半空。
阵盘迎风见长,化作一道光幕将整个洞府笼罩。
寻龙子则蹲下身,将寻龙尺狠狠插入洗剑崖坚硬的岩石中,闭目感知地脉的走势。
大长老苏雷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把破剑能翻出什么花来。
黑竹峰。
“就是现在。”
王腾指尖猛地一顿,笔锋在《诅咒之书》的纸面上狠狠压下。
他没有写杀字,也没有写残字。
他只在“苏云”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代表极度渴望的“饿”字符文,然后猛地催动了埋在剑胎深处的那根定魂针。
一股极其隐蔽的因果波动,顺着地脉瞬间扎进洗剑崖。
洗剑崖洞府外。
枯木道人和寻龙子正眉头紧锁,他们探查了半天,只发现洞府内有一股强横的剑气,并没有瞎子说的那种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大长老苏雷见状,脸上的冷笑更浓了:“怎么?两位大师,可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我就说这瞎子是在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
“啊!!”
洞府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苏云的声音。
不像是人在喊,更像是被剥皮抽筋的野兽在嘶吼。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洗剑崖坚固的洞府石门,直接被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黑色剑气由内而外轰成了齑粉。
碎石夹杂着剑煞,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攒射,逼得苏刑天等人连连后退。
“嗡——”
一道巨大的虚影,顺着冲天的剑气,硬生生挤出了洞府,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元婴剑胎的虚影。
婴儿的头颅狰狞扭曲,双眼紧闭,但嘴巴却张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洗剑崖。
这吸力不吸灵气,只吸生机。
肉眼可见的,洗剑崖周围那些坚韧的古松、灵草,在短短几息之间迅速枯黄、灰败,化作一地的粉末。
甚至连空气中游离的微薄水汽,都被这股吸力强行扯进了那个婴儿虚影的嘴里。
极度饥饿。
濒临崩溃。
却又蕴含着让人心悸的无上潜力。
这三种截然矛盾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这个剑胎虚影上。
而在洞府内部的阵眼上,苏云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身体。
他七窍流血,原本在老祖宗赐药后稍微恢复了一点的皮肉,此刻再次干瘪下去,像是一具正在被风干的干尸。
剑胎正在疯狂地抽取他的生命力,试图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胃。
“这……这是什么怪物?”
大长老苏雷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枯木道人和寻龙子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什么高人风范,急忙冲上前去查验。
紫金阵盘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寻龙子手里的寻龙尺更是剧烈抖动,几乎要脱手飞出。
片刻后,两位大师浑身冷汗地退了回来,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骇然。
“如何?”苏刑天一把抓住枯木道人的袖子,声音嘶哑。
枯木道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瞎子长老……没算错。”
他指着半空中那个还在疯狂吞噬生机的虚影。
“这剑胎,根本不是普通的死物。它已经到了破茧成蝶的关键期,正在进行最后的蜕变!但它太饿了,地脉的灵气根本满足不了它。”
寻龙子在一旁接话,语气无比凝重:“家主,这剑胎正在疯狂抽取苏少主的生命力作为养料。若无海量的高阶资源填补,半个时辰内,苏少主必被吸成人干。而这剑胎一旦因为饥饿而中途崩溃……”
寻龙子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脚下。
“它会直接炸毁苏家半个灵脉。到时候,这洗剑崖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三大专家,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手段,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苏雷等一众反对派的长老,集体失声,鸦雀无声。
谁也不敢再提什么骗资源的鬼话。
事实摆在眼前,不喂资源,苏云死,苏家毁。
苏刑天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去看半空中那个恐怖的剑胎虚影,也没有看洞府里正在哀嚎的儿子。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越过洗剑崖,看向了苏家内院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两扇用万年玄铁打造的厚重大门。
那是苏家的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