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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他的名字叫杜甫(第1/2页)
画面切到冬日的湘江。
水色发浑,岸边积着薄薄的霜。
一艘乌篷船搁在浅滩上。
杜甫躺在船板上,身上盖着一条厚棉袍,棉袍上满是旧渍。
他的呼吸很浅,眼皮微微合着。
【“慢慢地,命运的齿轮终于转到了开头的那一幕。”】
【“大历五年冬,我们在耒阳方田驿被洪水困住,连续断粮五天。”】
傍晚时分,远处有人踩着雪走过来。
是耒阳县令派来的人,他们端着两只大碗,一只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牛肉,另一只碗里是白酒。
牛肉的香气混着酒气,在寒冷的江风中飘散开来。
杜甫睁开眼,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手伸向那只装着牛肉的碗。
【“那是食物啊,是五天未进一粒米的饥民眼中的仙丹。”】
【“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重度消渴病患者,忘记了老中医忌油腻、忌辛辣、忌暴食的嘱咐。”】
【“我抓起牛肉,大口大口地撕咬,将那一碗碗白酒灌进枯萎的喉管。”】
牛肉的油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
白酒灌进喉咙时,喉咙仿佛破烂的风箱。
【“然而,对于一个身体早已崩溃的老人来说,这突然摄入的酒肉根本不是救命的恩赐,而是一剂催命的猛药。”】
【“当晚,灾难爆发,它终于找到了我。”】
画面里,杜甫捂着腹部蜷缩在船板上,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的身体在抽搐,每一次都像是被什么从深处狠狠绞住。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粗重的喘息。
【“剧烈的胃痛如万箭穿心,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我的血液仿佛变成了沸腾的毒水,腐蚀着我的神经。”】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杨氏和孩子们的哭喊声变得越来越遥远。”】
抬起手,朝杨氏的方向伸过去。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离她脸颊很近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想摸一摸她的脸,但力气不够了。
杜甫缓缓闭上了眼。
那只手悬了一瞬,落回船舷边,落在冰凉的木头上。
【“我勉力睁开眼,想伸手摸一摸她饱经风霜的脸。”】
【“可是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再也没有力气落下。”】
【“我太累了。”】
【“我这一生都在为这大唐的天下操心,都在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寒士流泪,却唯独没有给自己的妻儿过上一天好日子。”】
画面从乌篷船里缓缓升起,像是灵魂离开了躯体。
杜甫的视线飘离了那艘破船,越过湘江两岸的山峰,越过霜覆的屋顶。
他看到了长安城残破的城墙,看到了奉先那扇柴门外纷纷扬扬的风雪,看到了浣花溪畔那间被秋风掀翻的草堂。
他的目光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荡着。
镜头跟随那片视线不断升高,穿过云层,越过漫长的时间距离,最后落在泰山的山巅,二十五岁的杜甫站在崖边,晨光映在他的肩头,嘴角带着笑。
那是永远不会褪色的一幕。
【“恍惚之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离开了这一具充满病痛的皮囊,飞出了这狭小的乌篷船。”】
【“我看到了滚滚北去的湘江水,看到了残破不堪的长安城,看到了潼关漫天的风雪。”】
【”我飞得更高了,我一直飞到了开元二十四年那个明媚的春天。”】
【“二十五岁的杜子美穿着雪白的锦袍,正站在泰山的绝顶,迎着朝阳,笑得那样骄傲,那样不可一世。”】
一股苍老的声音在画面之外响起:“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湘江的冷风里,声音渐渐散开,消失在乌篷船缝隙间漏进来的天光里。
【“大历五年的冬天,我在一条漏风的孤舟上闭上了眼睛,终于不用再流浪了。”】
……
【“他的名字叫做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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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的时候,没有高官厚禄,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君王的挽歌,也没有回到那个他梦了一生的洛阳。”】
【“陪着他的只有漏风的孤舟,哭到无声的老妻,被乱世拖得疲惫不堪的孩子,还有湘江冬夜里冷得刺骨的风。”】
【“如果只看这一生,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出身名门,却半生困顿;他满怀经世之志,却终生沉沦下僚。”】
【“他想救大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
【“他想护住妻儿,却连自己的孩子都在饥寒中死去。”】
【“他想回到故乡,却最终倒在了异乡的船上。”】
【“他没有做成宰相,没有挽回盛世,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一间真正安稳的屋子。”】
画面从乌篷船里缓缓升起,镜头越过湘江两岸的山峰,越过霜覆的屋顶,掠过长安城残破的城墙,掠过奉先那扇柴门外纷纷扬扬的风雪,掠过成都浣花溪畔那座被秋风掀翻的草堂。每一处场景都对应着那些他生活过又离开过的地方。
【“可是,一个人真正的分量,有时并不在于他活着拥有什么,而在于他死去之后还能替多少人说话。”】
画面切到茅屋被秋风吹破的那个雨夜。
杜甫坐在床沿,望着窗外的黑暗。
那张瘦削的脸上,皱纹很深,嘴唇干裂。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恨,没有委屈,只有一淡淡的怜悯。
【“他饿过,所以他知道天下人的饥饿。”】
【“他冷过,所以他懂得天下人的寒冷。”】
【“他失去过孩子,所以他听得到万家哭声。”】
【“他自己住在漏雨的茅屋里,却还在想着若有千万间广厦能让天下寒士都在风雨中露出笑颜,那该有多好。”】
画面切到那句诗落笔的时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几个字在纸上透着润泽的光。
画面最后,那些字迹从纸页上浮起来,像是长出了根须,伸向远处的冬夜。
杜甫望着它们,像望着一片正在生长的、无声的森林。
【“他不是生来就是诗圣,他只是在人间最深的苦痛里多看了一眼,多疼了一寸,多替别人流了一次泪。”】
【“于是那些泪水后来就变成了诗。”】
【“变成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变成了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变成了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也变成了那一句穿过千年风雨、仍然能让无数人心头一震的呼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画面里,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搁在湘江边的浅滩上。
天边是灰白色的暮色,江水和天空在远处融成同一片颜色,分不清界限。
【“大历五年的冬天,湘江上那具疲惫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漂泊,可杜甫没有真正死去。”】
【“从那之后,每一个在风雨里无处栖身的人,都会在他的诗里找到一片屋檐。”】
【“每一个在乱世中与亲人离散的人,都会在他的诗里听到一声叹息。”】
【“每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背却仍然不愿对人间麻木的人,都会在他的诗里看到一盏没有熄灭的灯。”】
镜头缓缓拉高,那艘船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被江边的薄雾盖住。
湘江依然在流,不知道流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流多久。
【“他一生都没有真正回到故乡,可千年之后,山河记得他,草木记得他,江水记得他,所有读过他诗的人也都记得他。”】
【“他曾是一条孤舟上的老人,后来,他成了整个中国心里最深的一场风雨,和风雨之中始终不肯熄灭的一点灯火。”】
画面里渐渐浮现出那些诗的句子,一行接一行。
它们落在江面上,落进冬夜的冷风里,落在每一个低头看天幕的人心上。
【“他的名字叫做杜甫。他一生漂泊,终无归处。可后来,整个中国都成了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