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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泓被宋方城气得心头万马奔腾哇哇乱叫，但碍于自己的身份跟教养，他还是咬着牙，强忍下来了。
“宋将军，我知道你现在已经绝望了，觉得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所以才有那么激烈的反抗情绪。”
“但本王在这里给你交个底，宋家不会玩完，你也死不了。”
宋窈他们听到赵景泓如此言辞笃定，都不免有些疑惑。
这种情况下，宋家竟还能全身而退吗？
他们侧耳，继续听。
赵景祐接着道：“你肯定觉得，刺王杀驾这等大罪，不诛九族就算好的了，怎么还可能有命活？本王也不怕告诉你，当日去宋相府参加婚宴的，是父皇的替身，根本不是父皇本人。所以严格来说，你也不算刺杀圣驾。”
这下轮到宋窈眸孔瞪大，差点没咬断自己舌头了。
当日出现在宋家的，竟是承安帝的替身？
当时宋相府内，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东莱细作给吸引去了，反倒忽略了很多东西。
但现在回想起来，竟有许多不合理的细节。
比如她都入宫去给承安帝示警了，承安帝为何宁愿冒着生命安危也要去宋相府给宋家撑场子？
比如说承安帝都亲自驾临宋相府参加婚宴了，身为儿子的泓王跟烨王他们，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到场。
比如承安帝不管秋猎还是祭天这等外出事宜，都必定由洪缙率领十二亲卫营护驾的，可当日护在承安帝身前的只是青龙营的统领……
而卫昭跟洪夫人说，洪缙早些被圣上不知派了什么任务，已经许久没归家了，只定期派人捎带家书回来报平安，其他的一概不知晓。
也就是说，承安帝其实是相信了她们的说辞的，相信东莱细作会在宋相府的婚宴上搞事情。
更有可能，承安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间，比她们预料的还要早。
那他既然知道，为何不提前预防，不阻止事情的发生？
宋窈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牢房里，赵景泓见宋方城终于没“呸”自己了，以为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他再度开口，语重心长，“你可知道，父皇为何不以行刺罪名判你，而是非要你认下这张供状？原因很简单，因为只要你认下这个罪名，你们宋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次宋家婚宴上发生的事情，有太多人受害。
众人都憋着口气，等着讨回公道呢。
可若是宋方城说，他也是被蒙蔽被冤枉的，那么他便也成为了受害者，旁人便是想讨伐他家都没正当理由。
可若他亲口承认，他就是主谋之一呢？
那么他们宋家，就会成为整个京城权贵的公敌！
“让你们宋家成为所有人的敌人，这便是父皇想要看到的。他需要宋家成为只能依附他而存在、永远都不能背叛的纯臣、忠臣！”
往后宋家除了牢牢依附圣上，为他尽忠，再无别的路可走。
一旦丧失了圣上的庇佑，那么迎接他们家的，将是京城那么多权贵的疯狂反扑！
赵景泓说到这里，语气缓了缓，才又开口，“你一定奇怪，本王为何连这等辛秘，都要明着告诉你。那本王也给你交交心，今日本王之所以亲自过来，就是为了在这唯一的一条路上，再给你们宋家一条路的。”
“你们可以明面依附父皇，但暗地里可以归顺本王，为本王做事。哪怕有朝一日，你们失了父皇庇佑，本王也可以保下你们。”
“而且待本王荣登大宝，你们宋家，必定煊赫满门！”
他许的这些条件，丰厚动人。
但他并不觉得，用这些条件来换宋家人会吃亏。
因为他父皇对宋林甫的态度太奇怪了，宋林甫被罢免的那段时日，内阁推了多少有资历有政绩的阁老出来任职，父皇一个都没同意。
便连宋相的几个儿子，父皇也是尽力抬举。
也怪宋林甫那几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鸟，竟一个也没抬举起来。
便是如此，父皇也是在得知宋相的大儿子宋方城立下战功后，便立刻将其官复原职。
父皇对宋相太过信任了，这种信任，好的有些异常。
而且为了让宋相以后只能依附自己，甚至非要宋方城认下这个罪名。
父皇这样在意宋相，宋相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也许将宋相争取到自己阵营，自己在父皇那里，也能得到更大的赢面。
所以，便是许了重诺，那也是值得的。
宋窈跟封无忌在地道里捂着嘴，连重气都不敢喘。
今日偷听到的这些，的确足以叫人灭他们口了。
参加婚宴的皇帝是假的、皇帝逼供宋方城是为了让宋相变孤臣、赵景泓单独来见宋方城是为了跟自家父皇抢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景泓自己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自认剖心剖肺，态度足够真诚。
可见宋方城还是没反应，他疑惑地靠近一步，“宋将军，你考虑得怎么样？”
结果没想到，猝不及防又被宋方城啐了一口，“呸，考你娘！”
赵景泓被吐了满口唾沫，连忙掏出手绢擦拭，便是再好的脾气也被弄得满身火气。
“宋方城，好，你好得很，你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说完，他气急败坏，直接拂袖离开。
宋窈跟封无忌见没戏看了，也慢慢从暗道里蛄蛹出来。
到了空旷处，二人大松了一口气，终于敢大口呼吸了。
封无忌看了宋窈一眼，“郡主方才都听见了？”
宋窈点头，“嗯。”
不仅听见了，她心里还冒出了很多让人胆颤心寒的想法。
封无忌顿了顿，对她道：“这些事郡主最好听过便忘了，不要去过多插手，小心引火烧身。”
宋窈笑了笑，一摆手，“放心好了，我又不是蠢，谁惹得起谁惹不起我还是知道的。”
“那便好。”封无忌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问，“不过宋方城的态度，郡主不觉得很奇怪吗？好像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句式。而且你才刚去问过他事情，他竟也没有将你供出来……”
宋窈干笑：“呵呵，呵呵……可能他突发恶疾了吧？”
封无忌错愕了一瞬，“突发恶疾？难道宋方城这厮还有这种隐藏病根？不过那也说不准，毕竟听说他为了治疗腿疾，得了许多后遗症，也许这也是其中之一吧。”
宋窈：“……”
好家伙，他比自己更会找理由啊！
不愧是赵景祐严选，这个机灵劲儿，就适合干鹰爪啊！
“好了，不管他，我送郡主回去吧。”封无忌抬手说。
宋窈也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封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