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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拉——”
宋窈将罪己状一下一下，撕了个粉碎，直接砸在了宋方珩的脸上。
宋方珩有些狼狈地躲闪开，神色也不禁恼怒起来，“你干什么！”
宋窈冷冷一眼瞥过来，目光锐利得似能将人剖开一般，“龙飞凤舞，颠倒黑白，宋四公子好文采啊！若不是这状上的人是我自己，我都要觉得我罪大恶极了！”
“你……识字？”宋方珩显得极度震惊。
她不是没读过书习过字吗？
刚接回宋家时，她分明连最简单的字句都不会，连略识得几个字的丫鬟都能戏耍她一番。
宋窈冷笑，“你以为我不识字，所以才敢拿那份罪己状来忽悠我，对吧？”
她原来在玉荷村是没有机会，生计都成问题，更遑论读书呢？
可等被接回京城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地学习。
没有书，就厚着脸皮去借，借不来就帮负责晒书的婢女们做活儿，那样她偷偷看书时，她们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不懂，就巴巴地跑去问，她做的千层鞋，给父兄谁也瞧不上，可府里的先生却喜欢的很，收了以后经常给她答疑解惑。
没有笔墨纸砚，就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在沙地上练，一遍又一遍。
就连先生都夸奖她，有慧根，又肯下苦功夫，进步一日千里。
然而当她高兴地拿着自己写的文章去找父兄时，却根本没人在乎。
宋方珩更是忙着参加诗会，连她写的文章落在地上被他踩到也没注意。
但凡他当时肯分个眼神看上一眼，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认为，她仍旧是从前那个大字不识的村姑吧？
宋方珩回过神来，道：“你既认得字，那最好。由你自己亲手写，比由我代笔更令人信服些。”
他竟还要她自己写罪己状？！
宋窈觉得自己太给他脸了，“花言，给我把他打出去！”
花言这段时间揍宋家人都揍出经验来了，深谙如何下手才能让对方又痛又不留痕迹，动起手来又快又狠，还不给别人抓她们郡主把柄的机会。
谦谦如玉的宋四公子，狼狈地抱着头，脸色也一寸寸崩裂开，“粗鄙！实在粗鄙！宋窈，我是你兄长，你竟敢让人打我？”
“宋四公子最好谨言慎行。”宋窈淡淡一眼瞥过去，“我已与宋家断亲，如今是太后义女，当今圣上的义妹。你若是我兄长，那岂不是要跟当今圣上称兄论弟？”
跟圣上称兄论弟，宋方珩自然是不敢的。
他哑了哑口，也不敢再提这些了，只有些凉凉地道：“我好好来跟你说你不听，那便罢了。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滢儿都是肯定会被救出来的。”
耳边嗡嗡嗡的，吵闹得人心烦。
宋窈掏了掏耳朵，不耐地直接抬手一摆，“赶紧把他丢出去，丢远远的。以后给我在门口立个牌子，只要是宋相府的，连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进来！”
花言十分不客气地将宋方珩赶了出去，巧云跟童嬷嬷、吕嬷嬷她们则全都凑到宋窈面前来宽慰她。
她们气恼那宋方珩欺人太甚，更心疼她们郡主被人这般对待。
金叔更不必说，回来听到这事后，站在院子里痛骂了宋家人一顿，立刻带人去做“宋相府门人禁入”的牌子了。
方才面对宋方珩的时候，宋窈只有满心的愤怒，如今面对大家的心疼跟担忧，她却反倒眼睛一酸。
很小的时候，她就偷偷地跟玉荷村的宋家管事，回过一次宋家。
她站在墙角，看着跟她一般大的宋滢被大家千娇万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手里怕化了。
漂亮精致的糕点，宋滢吃一口便不吃了，让人拿去倒丢掉。
价格昂贵的柔软宣纸，宋滢嫌粗糙硌手，需得用进贡宫里的供纸才肯练字。
专门给宋滢炖的鸡汤，里面加了上百种珍贵药材跟食材，须得小火慢炖八个时辰……
而她呢？
吃的全都是粗粮野菜，田间地头的杂草。
为了吃一口肉，她胆子大到敢跟野狗打架，敢跟老虎夺食。
即便这样，她也经常饱一顿饿一顿，个头都要比同龄人矮上一大节。
看着宋滢在屋里读书习字，她心里羡慕得厉害，也忍不住拿起一根树枝，学着她的模样比划起来。
村里的二娃读过几个月书，就去城里的铺面上给人家当账房去了，隔壁村的三大爷会写两个字，别人都去找他写碑，每次都会带些吃的跟银钱做谢礼。
读书真好啊，如果她也会读书写字，是不是就不会再挨饿了？
可是她很快就被宋家下人发现了，他们把她当成乞丐，打了一顿，碾出了府去。
她趴在地上，疼得不行，流着血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着她刚刚跟宋滢学到的字。
她听宋滢念这个字叫“家”。
家……
她明明有祖母有父亲，有哥哥有姐姐。
可是，她的家在哪儿呢？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想要收留那些孤儿的原因。
看到卫昭他们的时候，她就总忍不住地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如果那时有人拉自己一把，小小的宋窈，是不是就不会过得那么艰难那么辛苦了？
好在，她后面遇到了金叔，也遇到了那么多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宋家那些人，再也与她无关。
她收拾好情绪，继续忙活开办学堂的事。
温泉山庄那边的管事，递了份名单过来，是那边收留的孩子名单。
并且听说她这里可以免费读书免费习武还可以教授一技之长后，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管事有些忧心，“郡主，你别怪我杞人忧天。这来的人太多了，就怕是有些父母起奸心，故意把孩子丢到咱们这儿来，既能免费读书习武，还能省下吃穿用度的钱，等长大了能挣钱了，又来将孩子给认回去。”
“咱们这边出钱出力不讨好且不说，就怕占了那些真正无家可归的孩子的名额。那咱们现在做的这些，就没意义了。”
宋窈听到他的话，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杞人忧天，而是已经发现有人这么做了吧？”
管事长长地叹了口气，“郡主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今日一早，温泉山庄的门口就被丢了好几个孩子，最小的一个，才几个月大，发现的时候冻得脸都紫了。
还有一些连样子都不做的，直接带着孩子就上门来，就要往他们手里塞，说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带，他们孩子聪明又听话，占不了多大地方。
更有甚者，跑来偷偷问他们收不收孩子的，要得多的话，他们可以低价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