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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还是靠着周时川的肩膀。
意识彻底回笼的瞬间，林舒然的耳尖悄然发烫，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继续装睡也不行，挣扎了几秒，她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坐起来。
林舒然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快太猛，脖子发出一声“咔”地声音，酸爽的麻感从颈椎一路蔓延到肩胛骨。
她“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后颈，眉头皱成一团。
车厢里的安静被这一连串动静打破。
林舒然愣愣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大脑还在重启，但脸颊已经开始感到羞耻地烫起来，蔓延到耳尖，一路烧了下去。
她发誓，如果此时此刻有地缝，她一定第一个钻进去，原地消失。
周时川看出她的窘迫，故意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他垂在身侧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还在捻着裤缝的布料。
“醒了？”
林舒然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林舒然不信，她轻触了一下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时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在心里尖叫。
她居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还是靠着周时川的肩膀睡了一个多小时！
林舒然，你真是没救了！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
平时也没见你睡得这么实，偏偏刚才睡得像死猪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声音卡在那里出不来。
缓了几秒，才道出一句。
“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周时川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上，眼尾弯下几乎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那笑意藏在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声音却依旧淡淡的。
“看你太累了，睡得沉，就没有叫醒。”
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体贴，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虽然很简短地一句，但砸在林舒然心上，猛地震得她心头一麻，连呼吸都顿了顿。
她垂下眼，睫毛快速扑扇了两下，眼神躲闪，不知道该看哪里。
“下次叫醒我就好了。”
林舒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边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哼，“你不用.......等我睡醒。”
听到下次两个字，周时川眼尾弯下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些。
周时川没有接话，他不着痕迹地活动了几下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的肩膀，但一直忍耐的钝痛还是令他眉心轻皱。
他不想让林舒然察觉到，更不想让她担心，将那股钝痛强压了下去。
林舒然没有注意他脸上的异样。
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看到他外套的肩头处，有一小片被压过的痕迹，褶皱十分明显，那是她靠了一个多小时留下的印记。
还好只是压皱了，不是流口水。
林舒然看到那道印记，她的脸颊又烫了一度，心底的愧疚愈发强烈。
想都不用想，他的肩膀肯定也都麻了，却一直没有叫醒她，一直稳稳地托着她，任由她靠着。
想到这里，林舒然心里泛起暖意。
“那个.......”
林舒然的脖子还在酸，后颈那根筋像是被谁拧了一把，又僵又硬。
她用手揉了揉，才缓和了许多，能抬起手去推车门。
“那我先上去了，今天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
她话音刚落地，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很短，短到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但林舒然听见了。
她推车门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
周时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脸色肉眼可见地泛白。
他的左手按在胃部，手指微微蜷缩着。
周时川注意到她的目光，手立刻松开，搭回膝盖上，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
鬼才信没事。
林舒然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前座传来一个声音。
“周总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司机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忙了一天，没顾上吃晚饭。”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舒然的心脏猛地一沉，愧疚与心疼交织着翻涌。
她这才想起来，周时川中午便在现场帮着忙活，忙得连一口午饭都没顾上吃。
林舒然的目光再次落在周时川脸上，目光灼灼，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周时川没有看司机，也没有看她，视线刻意落在前方座椅背的某个点上，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强装着平静，一副不想让她担心的模样。
可那份刻意的镇定，却掩不住惨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眼底。
林舒然注意到他的发际线一圈，冒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轻轻滑落。
“怎么不吃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
周时川闻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太饿。”
他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带着惯有的逞强，仿佛真的无关紧要。
“我没事，你忙了一天也累了，赶紧上去吧，不用担心我。”
林舒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永远在逞强？
工作上逞强，身体上也逞强，连在现场搬钢架，接电线，搬铁箱，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要逞强硬来，现在就连胃疼都要逞强。
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顿时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让他回去休息吧，别多管闲事。”
另一个说：“他都这样了你还不做点什么？”
第二个声音越来越响，吵得她没法思考。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