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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48年10月30日
地点:台北草山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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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莉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提前打电话。上午九点多,赵叔在院子里喂鸡,听见篱笆门响,擡头看见她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开衫,头发还是烫了卷,但有些乱了,像是没有仔细打理。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赵叔连忙放下手里的盆,朝屋里喊了一声:「太太,二小姐来了!」
白清莲正在屋里给孩子换尿布,听见声音,抱着孩子出来。看见白清莉,她愣了一下。姐姐瘦了。比上次来又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眼底有青黑色的影子,像是没有睡好。嘴唇有些干,没有涂口红。她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风吹乾了的叶子,薄薄的,脆脆的。
「姐,你来了。快进来。」白清莲走过去,拉着她的手。白清莉的手很凉。
白清莉笑了笑。「给孩子带了几件衣裳。天凉了,台北虽然没有冬天,但早晚还是凉的。」她把布包递过去。白清莲接过,没有打开,拉着她往屋里走。李母周氏从厨房出来,看见白清莉,点了点头。「清莉来了?坐,我去倒茶。」白清莉说:「婶子,别忙了,我不渴。」周氏没理她,转身去倒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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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廊下坐下。孩子被放在旁边的被褥上,自己玩自己的,抓着脚丫往嘴里塞。白清莉看着孩子,笑了。「这孩子越长越像树琼。」白清莲也笑了。「都说像他。脾气也像,倔得很。」
白清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她捧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iclass="iconicon-uniE06C"></i><iclass="iconicon-uniE0F9"></i>着。白清莲看着她,看了几秒。
「姐,你一个人在台北,不孤单吗?」
白清莉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院子里的榕树,看着那些垂下来的气根,看着阳光在地上洒下的碎金。风吹过来,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习惯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白清莲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给孩子整理衣服。李树琼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看见白清莉,他点了点头。「清莉姐来了。」白清莉点了点头。李树琼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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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儿,白清莉站起来。「树琼,陪我在院子里走走。」
李树琼看了白清莲一眼。白清莲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回屋了。李树琼站起来,跟着白清莉走到院子里。两个人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走。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碎碎的。
白清莉走得不快,李树琼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榕树下面,白清莉停下来。她擡起头,看着那些垂下来的气根,看了很久。
「树琼。」她开口。
「嗯。」
「你见过他吗?」
李树琼知道她问的是谁。杨汉庭。她的丈夫。那个在保密局通报里已经被枪毙的人。那个她一直知道还活着的人。他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些被薄雾笼罩的轮廓。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白清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
「如果他那里有他的消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你告诉他,我等他。」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他很好」,想说「他让你别担心」,想说「他会回来的」。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像嚼了太久的药片,苦得咽不下去。他不能告诉她。杨汉庭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白清莉。尤其是白清莉。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她已经是毛人凤手里的人质了,不能再把她拖进更深的泥潭。
他点了点头。
白清莉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期待,不是催促,是等待。等他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秋天的风。
「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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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石板小路往回走。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落下来几片,飘在白清莉的肩上。她没有拂掉。李树琼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她比上次来更瘦了。肩胛骨在开衫下面凸出来,像两把刀。她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