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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傅临渊的感情似乎很顺畅,彼此轻轻松松就把往后生活基调给安排好了。
然而,岑珍没想到,隔天在工作室,她手里头的活还没干多久,就从杨文真那里得知一个坏消息——
“岑珍,你老公和政府合作的那个项目,出了纰漏,现在已经被文物局发了函件问责,这件事,你清楚吗?”
“如果你这边有内部消息,能有效的证明这件事和傅总公司没有直接关系,那我这边可以着手帮忙平息一下外界的舆论风波。”
听到这事,岑珍心头一震,十分意外。
要知道文物局下发的问责函。
这事可大可小。
轻则仅做书面警告和内部通告。
重则触及法律法律红线,会被钉上“造假,骗取政府项目补贴”的帽子。
而现在,杨文真作为景城最大的媒体方来同她通风报信,可见这场问责风波,已经彻底发酵到难以收拾的地步了。
一时半会儿,她给不出答案,匆匆挂断电话,便要给傅临渊发去信息。
可考虑到他这会儿肯定很忙,便有退出对话框,自己先行一步上网了解来龙去脉。
果不其然,这次的事很严峻。
网上铺天盖地的全是“宸曜珠宝非遗项目珠宝出现损毁,文物局正式发函问责”。
岑珍心绪不安,在翻看着这件事的起始时,恰好刷到了宸曜珠宝的官方账号正在开启应急直播,她指尖下意识地点进去。
只见画面中,傅临渊举着话筒,先是向监管方与大众作出公开道歉,又详细说明公司和政府合作的那套宫廷非遗的损毁事件,还简要说明团队已经和文物部门初步对接,已经有阶段性的处置方案。
可他这样一番说辞,并没有安排到直播间里的网友,几乎啊有人都在大喊“退钱”。
线下的网友情绪更是激动,在直播现场,还纷纷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朝傅临渊掷过去。
岑珍在镜头外,指尖紧攥,不自觉地为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有个好歹。
就在千钧一发间,一道纤瘦高挑的身影猛地冲上前,硬生生替他扛了那一瓶子。
瞬间,场面乱作一团。
安保慌忙上前疏导,情绪失控的群众大声叫囔斥责宸曜珠宝欺骗消费者,可耻圈钱。
而岑珍的注意力,全在傅临渊伸手揽着叶臻,带着她避开混乱的人群,一同后退的画面上。
屏幕前的她怔怔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服。
犹豫片刻,她还是给他去了条信息。
【需要帮忙吗?】
如果是他公司那套给国家收藏的顶级孤品出了破损问题,她应该能帮着修复。
与此同时。
傅临渊带着叶臻撤离混乱的现场后,见她一脸苍白地揉着后背,他眉心轻蹙。
“你刚才没必要冲上来。”
叶臻疼得额头冒汗,嘴角却还是浅浅弯了弯,“我不想你被他们伤害。”
傅临渊皱眉,“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她轻摇头,压住身体的钝痛后,神情认真了不少,“我知道公司现在的处境有多难,眼下,公司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好那套藏品,这样才有可能挽救声誉。”
“我刚才试着联系了一位朋友,她接下来有档期,可以全权接手后续的所有修复工作。”
傅临渊沉默两秒,看向她,“谁?”
“温青,苟老的关门弟子。”
“金银错嵌补修川派非遗继承人那个苟老?”
“没错。”叶臻认真说,“温青说他师傅到时也会出面指点,我觉得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闻言,傅临渊眸光微顿,他脸上不显分毫波澜,心底却暗自沉呤。
最合适的人选?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如果要说最合适的人选,那他心里倒是有一个,只不过,她没档期。
思忖片刻,他压下心底的念头,回过神淡淡道:“可以,安排时间,让她来公司一趟。”
当天晚上,岑珍到家时,和她预想的分毫不差,傅临渊并没有回来。
两人的聊天对话框里,也安安静静的,她发去的信息,一直没得到回复。
直到她心不在焉陪外婆用完了晚饭,才接到男人打来的电话,“现在方便吗?”
岑珍不答反问,“你现在还好吗?”
“不是很好。”
从他的语气里,岑珍能听出疲惫感,斟酌片刻,她先关心他的身体,“吃饭了没?”
“还没有。”
岑珍不假思索,“那我给你送。”
傅临渊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又想到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送饭,便将到嘴的话生生吞了过去,“好,我让蒋风过来接你,另外,藏品破损的事,确实需要你的帮忙,我这边有人介绍了一位修复师,你待会儿帮我掌掌眼。”
“没问题。”
她又放软语气叮嘱,“你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马上就到。”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落在傅临渊的耳中,却像浸了蜜一般。
整天下来的疲惫和烦躁因为这话,也算是得到了一丝缓解,他低低轻笑一声。
“谢谢你啊,老婆。”
岑珍听得耳热。
含糊“嗯”了一声,便把电话挂了。
傅临渊没回来用晚餐,岑珍本就给他留了饭,这会儿过去,只需装进保温盒就行了。
等她打包好,转念又想到蒋风作为傅临渊的特助,今天肯定会寸步不离跟着他处理各种棘手的事,多半也是顾不上吃饭的,便顺手多装了一份。
十几分钟后,蒋风成功接上岑珍。
当他收到岑珍递来的餐盒时,简直受宠若惊,“谢谢太太!”
岑珍莞尔,“不客气。”
趁着去公司的这个空档时,岑珍问:“公司的藏品修复,你们请的是哪位师傅?”
“温青,苟老的徒弟。”
岑珍惊喜,“苟老是苟西华老师吗?”
“对,太太认识?”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蒋风笑着打趣,“太太您还挺幽默,不过等您确认了这位温小姐能胜任这份修复工作,往后,您和苟老碰面的只多不少。”
听到这话,岑珍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你家老板这么相信我?”
蒋风,“如果不是傅总不知道您手里还有活,修复的工作,他肯定会交由您工作室来完成。”
“那是我的荣幸之至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等两人到了公司后,岑珍直接让蒋风提着饭盒去跟傅临渊用餐,她被其他人领着去修复实验室就行。
蒋风有些犹豫,怕她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岑珍却说,“我这样贸然过去,也正好借机考察一下,对方真本事究竟如何。”
这倒也是。
蒋风点了点头,最终随了她的意。
岑珍在傅临渊另外助理的帮助下,以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进了修复实验室。
等她进到场地,一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除了独立密闭保险柜里的那套精巧绝伦的龙凤合璧引人注目外,最吸睛的还是人群中中央那道身形高挑纤瘦,自带清冷疏离气场的女人。
她戴着一副纤细的半框光学护目眼镜,俯身凑近柜口,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落在器物断裂的位置,侧头对身后的同事有条不紊地说。
“先核验累丝承重筋的金属疲劳系数,断裂处属于花丝空心纬丝脱焊连带錾刻地张层应力崩裂,还要排查点翠羽毛附着的胶层有没有出现老化水解,另外底座山河浮雕的暗槽榫卯发生了微量位移,不能直接点焊补丝,得先去做应力回火预处理,不然修复后还会……”
岑珍站在静静站在不远处,听着她这些连串专业术语,便知道她确实有过硬的修复功底。
她没出声打扰,不动声色绕步到保险柜的侧面,借着充足的无影补光灯,仔细打量整件孤品的破损细节,发现确如她所说。
问题说到了实质。
在心里推演完整套的修缮逻辑后,已经是半个多钟头了,岑珍并未多留,轻手轻脚离开。
可她并未察觉,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个清冷傲气的女人,视线越过操作台,目光直直锁在她的后背上。
这还是岑珍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来傅临渊的公司,她不清楚总裁办的路,全程,都是助理在前带路,等“叮”一声响抵达48层时,助理做出手势。
“太太,请。”
朝着傅临渊办公室方向去时,岑珍脑海里已经不自觉地想好了接下来,可能会看到男人戴着眼镜,埋首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的画面。
却不料,她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道熟悉的雷霆声音,“混账,你是不是故意布下这个局的?”
话音刚落,傅老爷子质问接憧而至,“是不是就因为我拉着整个傅氏集团入局分这块利益蛋糕,你心里一直憋着怨气,所以才会费尽心思,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用这两败俱伤的法子,拉着整个傅家陪你一起遭殃,是吗?”
闻言,傅临渊低低笑了一声,他停下手里的工作,目光锐利看过去。
“爷爷,您是老糊涂了吗?”
“我是个商人,您凭什么觉得我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来?”
这时,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傅烨开始和稀泥,“那我们又不是哥你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记恨爷爷拿大伯威胁,所以才故意弄出这一档子事,想爷爷帮你擦屁股呢。”
傅临渊对他的阴阳怪气置若罔闻。
他不想同他们浪费时间,冷静看着傅老爷子的方向,沉声问:“您这次来,诉求是什么?”
他的开门见山,打得傅老爷子措手不及。
傅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后轻咳两声,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你提出想把你父亲接回家调理,我当时拒绝了,但目前情况来看,我也不是不能松口,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这次藏品损毁的事,除了你自己的公司股票下跌外,傅氏集团和璟翠堂都受到了波及,且你和岑珍的感情,因为多了叶臻肚子里孩子的影响,我认为你暂且没有这个精力来管理璟翠堂,所以,我觉得你近期,最好还是把重心放在修复藏品和家庭上,璟翠堂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交出来。”
傅临渊一句话点出他的盘算,“你想让我用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我爸出疗养院?”
傅老爷子面不改色,“没错!”
璟翠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看似不多,可一旦傅临渊接手,再从高层手中购入一些,等于是彻底握住了璟翠堂的绝对控制权。
傅烨坐在一旁看戏,认为傅临渊肯定不会松口,可谁也没想到,男人嗓音沉稳,毫不犹豫,竟干脆应了下来。
随着“可以”两字从他口中出来,傅老爷子和傅烨都不约而同愣住了。
他会这么爽快?
门外的岑珍右眼一跳,也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答应。
那可是他父母一辈子的心血,真要拱手让人?
得到这个称心答复。
傅老爷子无疑是最高兴之人。
他没再多逗留,利落起身,语气轻快,“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明天,我会让律师来跟你走手续,往后,你也能好好照顾你父亲了。”
傅烨后傅老爷子一步出门。
他双手插兜,看着神色淡然的傅临渊,不知是惋惜还是讥讽。
“哥,你果然还是这么爱意气用事啊。”
傅临渊置若罔闻。
傅烨摸了摸鼻子,也不自讨没趣。
他身形一转,调转方向,缓步朝外走去。
却在迈出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刹那,和门外的岑珍撞了个正着。
看着女人神色淡漠疏离的脸,他眼底藏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故意压低嗓音,戏谑道:“听说你要当后妈了,恭喜啊。”
岑珍直接白了他一眼,“傻逼。”
说完,也没去理会他宛如调色盘一样的脸,径直进了办公室,还甜甜喊了一声“老公”。
傅烨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娇甜声,太阳穴都快气得突突抽痛了。
岑珍进去后,直接陪着傅临渊把晚餐吃完了。
在他吃饭途中,岑珍顺带冲他认可了下温青的水平,以她的水平,参与修复工作,没有问题,不过考虑到时间问题,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政府那边给了多久的时间让你们修复?”
“三个月。”
“这么短。”
“嗯,时间确实比较紧张,以你的过往经验,你觉得三个月的时间,修复工作可以完成吗?”
“……难。”
特别是假如温青的团队里,只有她一人是有顶级修复能力的,就更难上加难了。
岑珍斟酌片刻,毛遂自荐,“不然,我也加入修复工作?”
闻言,傅临渊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可你手上不是还有没完成的活,会耽误你原本的进度吗?”
细细思量过后,岑珍认认真真分析,“工作室是朝九晚五,我平时可以自由调配时间,整体还算宽裕,你这边,我可以早起或下班后,以及周末的时间来帮忙,这样不会耽误两边进度的。”
傅临渊看着她一心想要帮他分担的模样,心口蔓上一阵暖意,他心疼看着她。
嗓音带着顾虑,“这样你的身体会吃不消。”
岑珍勾唇一笑,上前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轻轻贴着他,“可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之间本来就是该互相帮助的啊。”
再说了,她也不想看他输。
他为了父亲,已经妥协将璟翠堂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交出去了。
如果在藏品修复这件事上,他没能在政府规定的时间内交出一份完美的答案,只怕他公司的口碑会彻底崩塌,更甚,公司内部也会掀起巨大风浪。
她不想他吃亏,所以,一定会倾力相助。
等两人准备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夫妻俩一路手牵着手,乘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就在傅临渊伸手要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蒋风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后,简单应答了几句,便挂断电话,抬头看向车身对面的岑珍,他沉声交代。
“楼上有份紧急文件要我签字,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岑珍轻轻点头,“那你快去吧。”
她站在车旁,目送男人的身影快步消失在电梯口,原打算坐进车里等,可这时,一道哒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待她抬头一看,竟是小腹微微凸起的叶臻。
她没主动搭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她率先开口。
叶臻倒是也没让她失望,很快唇角便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开口。
“今天对阿渊来说,可能是动荡不安,心力交瘁的一天,但对你而言,倒是格外走运,还真是什么惊喜都让你给撞上了。”
这话云里雾里,岑珍拧眉,摸不透。
只觉得她很莫名其妙,没有接她说的话,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岑珍置身车内,叶臻站在车外,没有离开,反而抬手敲了敲车窗。
她脸上挂着古怪又耐人寻味的笑,意味深长道:“希望你今晚在收获惊喜后,能睡个好觉。”
岑珍觉得莫名其妙。
同时,也多了几分不安。
一路上,她都心神不宁,直到晚上洗完澡,她和傅临渊躺在了床上,男人从后把她圈在怀里,胸腔贴着她的后背,嗓音有些沙哑。
“从明天起,花园别墅的产权就归外婆所有了,往后,她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
他话音落下的这个瞬间,岑珍惊得浑身一震,她猛地翻身过去看他,瞳孔微怔。
“你说什么?”
傅临渊抬手,温柔地替她捋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岑珍满心疑惑,“可那别墅不是叶臻父亲送给她的成人礼物吗,她怎么会……”
“你无需多想。”男人淡淡打断,“只需知道,花园别墅重新属于外婆了,往后你和外婆,再也不用远望着,你们可以随进随出。”
买回花园别墅,是外婆半辈子心愿。
此刻,知道花园别墅要重回外婆名下,按理来说,她本该满心欢喜的。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半分雀跃也没有,反而很不安。
特别当她回想叶臻在地下车库里说的那些话,她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好。
抿了抿唇,她刚要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就被傅临渊再次拥入怀里。
男人轻吻她的额头,“别想太多,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很快,他便阖上眼眸,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可岑珍看着他的侧脸,睡意全无。
她仍旧记得当初叶臻用花园别墅和她做交易,是想要傅太太的位置。
那现在,傅临渊把花园别墅拿回来了,又是答应叶臻怎样的条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