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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想压下三张报告?林长生一句话让他低头(第1/2页)
蒋福生不是工程公司的老板,却管着十二名工人的排班、工资和去留。
工地上谁能做轻活,谁会被扣钱,谁下个月还有没有活干,都要经过他点头。
正因为如此,三名工人即便看见检查结果,也没有立刻与他争吵。
罗庆国把转诊意见攥在手里。
“蒋头,我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办?”
“我没说不给。”
“停工检查算请假,还是算旷工?”
蒋福生没有正面回答。
“事情还没查清,你们先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范文举苦笑一声。
“肺里都查出东西了,还要怎么才算清楚?”
“林医生也说了,现在不能确定是尘肺。”
蒋福生像是抓住这句话。
“既然不能确定,就先吃药观察一个月,等工程节点过去,我亲自带你们检查。”
林长生看向他。
“你让他们观察什么?”
“看看咳嗽能不能好。”
“止咳了,肺功能下降就不存在了?”
蒋福生搓着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怕没弄明白就闹大,到时候公司和工人都受影响。”
“谁受影响更大?”
“公司有损失,他们也可能没活干。”
“所以你准备让他们用健康换工期?”
蒋福生脸色发僵。
“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林长生翻开罗庆国的病历。
“接尘十九年,活动后气促两年,影像出现可疑改变,肺功能已经下降。”
他又翻开另外两份资料。
“范文举和赵海涛的情况比他轻,但也到了必须进一步诊断的时候。”
“尘肺早期不一定妨碍走路,等到安静坐着都喘,很多损伤已经难以逆转。”
筛查室里没人出声。
蒋福生避开工人的视线。
“我也没逼他们不戴口罩。”
年轻工人陈晓刚忍不住开口。
“仓库里的防尘面罩只有检查时才发,平时领滤芯还要班组长签字。”
“签字是为了防止浪费。”
“切割机喷淋坏了两个月,谁让我们继续开的?”
蒋福生回头呵斥。
“机器坏了你们可以停工!”
赵海涛苦笑。
“停一天扣三百,年底还要扣绩效,谁敢停?”
“那是项目部的规定,不是我定的。”
罗庆国问道:“每次催进度的人是不是你?”
蒋福生张了张嘴。
“我也只是给人打工。”
“我们就不是给人打工?”
空气瞬间绷紧。
林长生没有让争吵继续。
“责任怎么认定,自有相关部门调查,今天先解决他们的医疗问题。”
蒋福生指向转诊意见。
“您既然不能确诊,为什么要写职业病诊断建议?”
“因为他们有明确接尘史,也有临床异常。”
“写了这张纸,公司就要查我。”
“那是公司的事。”
“我也可能丢饭碗。”
林长生抬眼。
“你怕丢饭碗,他们怕丢命。”
蒋福生呼吸一滞。
“我今天把人带来,难道还不算负责?”
“带来以后想把结果压下去,这叫负责?”
“我只是想留点处理时间。”
“他们的病已经给过你时间了。”
林长生将影像报告摆正。
“罗庆国两年前开始气喘,喷淋设备坏了两个月,防护面罩长期领不到。”
“这些时间你用来做什么了?”
蒋福生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后排几名工人低着头,脸上既有愤怒,也有对失去收入的担忧。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背着房贷和孩子学费。
罗庆国的妻子常年吃药,范文举去年刚为母亲做过手术,赵海涛家里还有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蒋福生知道这些情况。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工人不敢轻易停岗。
“老罗,我不是不管你们。”
蒋福生的语气软了几分。
“我先给项目经理打电话,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换到地面清洁岗位。”
林长生摇头。
“不是换到粉尘少一点的岗位,是立即脱离粉尘环境。”
“工地哪有完全没灰的地方?”
“那就先停工检查。”
“停工期间谁出钱?”
“该由谁承担,按职业健康与劳动保障规定处理。”
蒋福生沉默下来。
林长生将正式诊疗建议书放在他面前。
“你今天带他们来,说明你心里还知道轻重。”
“要是真知道,就把这件事做到底。”
蒋福生看着三张纸。
“如果我不签呢?”
“这不是让你批准诊断。”
林长生语气平静。
“患者本人有权拿走检查结果,医院也会依规留档和转诊。”
“那我签不签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愿不愿意配合停止他们继续接尘。”
蒋福生手指僵在桌边。
“项目经理不会同意。”
“你可以把我的话原样告诉他。”
“什么话?”
林长生直视着他。
“你今天压一张纸,明天就是一条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5章想压下三张报告?林长生一句话让他低头(第2/2页)
筛查室内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蒋福生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罗庆国望着他。
“蒋头,我跟你干了六年。”
“有三次下雨抢工,是我带人熬到天亮。”
“去年吊机出问题,也是我把下面的人拽开的。”
蒋福生低下头。
这些事情他都记得。
工地赶工时,他和工人蹲在水泥袋上吃过盒饭,也在寒冬里一起守过混凝土浇筑。
后来工程越接越多,催进度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只看得到报表上的数字。
喷淋坏一天,他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面罩滤芯贵一点,他便让大家多用几天。
没人当场倒下,他就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罗,你们三个今天别回工地。”
罗庆国没有立刻相信。
“算旷工吗?”
“不算。”
“工资呢?”
蒋福生咬了咬牙。
“检查期间先按正常出勤登记,后面的事我去和公司谈。”
赵海涛问道:“要是公司不认呢?”
“那就把我一起报上去。”
蒋福生拿出手机,拨通项目经理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方便不耐烦地催问工人什么时候回去。
蒋福生起初还在解释。
说到三份肺部异常报告时,对面直接让他先把人带回去,等工程节点结束再处理。
蒋福生看了一眼罗庆国。
“医院已经出具正式转诊意见,三个人今天起必须停岗。”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变大。
“工期怎么办?”
“换人。”
“你说得轻巧,责任你担吗?”
蒋福生握紧手机。
“我担我该担的,但我今天不会让他们回粉尘区。”
电话那头骂了几句。
他没有再退让。
“喷淋设备也必须停机检修,仓库里的面罩和滤芯今天发下去。”
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蒋福生把手机放到桌上,手心已经全是汗。
林长生没有夸他。
“口头承诺不够。”
赵广平让院务人员协助记录停岗安排、转诊时间与后续检查责任。
三名工人各自保留一份,医院病历留存一份,蒋福生也在情况说明上签下名字。
下午,三人通过绿色通道进入县级职业病筛查机构。
接诊医生查看完资料,专门打来电话确认接尘史。
“你们前期记录很完整,影像和肺功能也都带齐了,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韩笑问道:“初步判断如何?”
“符合进一步诊断条件,尤其罗庆国,不能再接触粉尘。”
最终结论尚未出来。
清溪镇中医院也没有擅自宣布谁已确诊尘肺。
回工地取生活用品时,赵海涛用手机拍了一段短视频。
画面中没有患者面孔,也没有病历隐私,只有十二双沾满灰尘的鞋与三张遮住姓名的转诊单。
他配了一行字。
“我们以为只是咳嗽,医生说肺不能等楼盖完。”
视频最初只在工友之间转发。
半天后,播放量突然突破十万。
建筑工人的职业体检到底查什么。
工地发的口罩能不能真正防尘。
喷淋设备坏了,工人有没有权停工。
接尘多年后出现咳嗽,又该去哪里检查。
一连串问题迅速冲上本地热门。
不少工人晒出发黑的口罩与粉尘弥漫的工作现场。
也有人讲起同村工友四十多岁便喘不上气,离岗多年后才知道自己得了尘肺。
清溪镇中医院没有借机宣传。
赵广平只让医院发布了一份职业健康提醒。
内容没有点名企业,也没有展示任何患者照片,只介绍常见危险信号、检查途径与职业健康监测要求。
蒋福生所在公司很快打来电话。
对方质问医院为何放任患者发布不实内容,甚至暗示这会影响企业声誉。
赵广平只问了一句。
“视频里哪一句不实?”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他们说工地防护不到位。”
“如果你们认为不实,可以提供设备检修、用品发放与职业体检记录。”
对方没有证据,最终只能挂断电话。
傍晚,蒋福生再次来到医院。
他带来了喷淋检修单、新采购的防尘面罩与滤芯发放表。
“项目经理让我拿来给你们看。”
林长生没有接。
“这些不是给医院看的。”
蒋福生愣住。
“那给谁?”
“给每天站在粉尘里的人。”
门外,九名尚未发现明确异常的工人正在听韩笑讲解后续监测要求。
蒋福生沉默一会儿,把资料交到陈晓刚手里。
“以后喷淋停了,机器就停。”
陈晓刚问道:“扣产量吗?”
“不扣。”
“上面追责呢?”
“让他们来找我。”
罗庆国从检查机构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没有握手,也没有说原谅。
蒋福生同样没有邀功,只走到面包车后面,亲手搬下一箱防尘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