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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费观的真正目的
当然,一直这样机械地一输一赢,次数多了肯定会被看穿。
费观打算玩个三四轮,在曹不最上头的时候,再以某种意外为由收手。
「哎呀,陛下的棋子怎么又排成一排了——
棋盘上,曹丕的三颗棋子不知怎地连成了一条直线。外行以为直冲过去逐个击破就行,其实受动能传递影响,很可能只能撞飞最后一颗。
要把自己的棋子留在盘面上关键位置,而不被对手接下来的反击利用,难度极大。
当然,这种陷阱其实是费观故意的。他像布置象棋残局一样,不断给曹丕制造「挑战感」,让他彻底沉浸其中。
曹丕面对这些难题,如同解答毕生宿题一般,表情严肃,时而沉思,时而比划,慎重无比。
「啊————又差一点!」
这一局,费观在最后关头,以一颗棋子的微弱优势险胜。曹丕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抱头惋惜。
「陛下承让。」费观拱手,然后趁热打铁,「卑职相信陛下宅心仁厚,气度恢弘。既然今晚大家兴致都这么高,东吴周都尉年轻
气盛,言语或有冒犯,也是情急所致。斗胆,请陛下看在两国盟好丶共维汉室的份上,赦免其先前失礼之举。」
周鲂闻言,几乎要感激涕零地看向费观。
「唔————既然是愿望,朕准了。周都尉,日后谨言慎行。」曹丕随意地摆摆手,注意力显然还在棋局上,「再来!朕就不信了!」
他已经玩疯了,头也不回地快速摆好棋子,大有不玩到天亮不罢休的架势。
下一局,费观鏖战之后,让曹丕以一球的优势获胜。曹丕兴奋得像个赢了球赛的少年,满场环顾,问左右:「看到没?看到朕刚才那一弹没有?」
吴质丶朱铄等亲信忙不迭地拍马屁:「陛下神技!」「举世无双!」「臣等大开眼界I
」
而曹洪丶王忠那些沙场老将,则是满脸不耐与鄙夷,勉强鼓着掌,眼神中透露出「玩物丧志,不成体统」的意味。
在他们这些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名将眼里,这副沉迷游戏丶的未来皇帝,想必是非常荒唐和令人失望的吧。
「来来来!趁着这股气势,继续!朕觉得手感火热!」
费观一边摆棋,一边心里嘀咕:要是他真不小心连输两局,他不会真的当场翻脸,把自己拖出去砍了吧?
虽然好奇这变态的底线,但费观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去验证。
「哎呀!竟然打歪了!」
新的一局进入到一对一的生死时刻。曹丕信心满满,瞄准了费观最后一颗黑棋,蓄力一弹然而,棋子擦着黑棋的边儿,嗖地一下飞出了棋盘。
曹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棋盘。
费观心中暗笑。他早就看清了曹丕那边棋盘上有一处细微瑕疵,故意把棋子引到那附近,引诱他失误。
「这————这————」
曹丕懊悔不已,捶胸顿足。但这既然是由于他自己的失误,也没法怪到费观头上。
「陛下,承让。」费观「谦逊」地笑了笑,然后道,「卑职下一个愿望————等国丧期满,天下礼毕之后,希望能有机会陪陛下共同游猎,纵横山林,以舒展筋骨,舒缓陛下日理万机的积郁。」
每当他开口提愿望,席间那些尚存理智的魏国大臣,如陈群丶华歆等人,都紧张得不行,耳朵竖起,生怕他提出割地丶要钱丶释放俘虏之类过分的要求,随时准备跳出来引经据典地阻止。
「狩猎?」曹丕果然眼前一亮,兴致勃勃。
他是个疯狂的狩猎爱好者,史书明载。但大规模狩猎极其劳民伤财,历史上因为耽溺围猎而荒废政务丶耗尽民力乃至亡国的例子比比皆是。
曹操死后一周年,曹丕就因为忙着打猎,耗尽了王室的相关预算,导致对曹操的周年祭祀竟然办得草率简陋,像个普通贵族家的仪式,这种荒唐不孝之事,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天下,为人诟病。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奸小之言!」
眼看曹丕明显动心,一个人终于坐不住了,豁然起身。
「国丧期间,宴请使者,已是非礼。臣等明白陛下礼遇外邦,彰显气度的苦心。但身为吊唁使者,不提正事,反而蛊惑君主狩猎行乐,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居心叵测!臣早就听说这费观天性放浪,不遵礼法,今日一见,果然————」
「戴凌!给朕闭嘴!」
出来阻拦的是长水校尉戴凌。他是魏国少有的敢言之臣,曾多次不顾自身安危,直谏劝阻曹丕狩猎,算是个忠臣。当然,他是魏国的忠臣,不是蜀汉的。
他若因此触怒曹丕而倒霉,对费观而言倒不是坏事。
「朕念你一片忠心,容忍你至今,你竟敢越俎代庖,干涉朕与使节约定之事?!君王
心境安稳愉悦,国家才能太平昌盛!你懂什么?给朕滚出去!立刻!」
戴凌原本就因多次劝谏惹恼曹丕,甚至有一次差点被判死刑,后来才在众臣求情下改判。曹不这一发火,全场都噤若寒蝉,连吴质都不敢再轻易吱声,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戴凌脸色灰败,知道再劝无用,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向曹丕行了一礼,跟跄着退出殿外。
赶走了劝谏的臣子,曹丕转回头,对费观笑道:「狩猎?呵呵,你这个愿望,提得真是不错。君无戏言,既然朕答应了你,待国丧期满,定会践行诺言。到时候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大魏的苑囿风光,与朕的骑射功夫!」
看,这下变成是蜀汉使者「强烈要求」,魏王「不得不」履行承诺陪同了。费观成功给他提供了一个完美堵住劝谏之臣嘴巴的藉口。
事已至此,想必各位也猜到费观的深层打算了。
来魏国这一趟,若是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什么邓艾丶王基之类的未来潜力股弃魏投蜀,那纯属痴人说梦。
使节等同间谍,处处都有监视,接触敏感人物难如登天。
但是,如果挖不来人才,那就想办法折损对方的人才。
像戴凌这样的忠臣,在曹不手下过得越憋屈,被贬斥得越多,魏国朝堂的健康力量就
越弱。
忠良之辈越少,善于逢迎的奸佞小人自然就会填补空缺,把持权柄,加速朝政腐败。
费观在魏国期间,打算好好跟吴质这类真正的佞臣们交流交流,学习学习。
啧,这么一想,自己这行为,好像真有点像是反派角色在给正道主角下绊子了。
「来,再下一局!朕刚才那是意外,这次定要赢你!」曹丕兴致勃勃,完全忘了时间。
「陛下,夜深了,该打住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丕眉头一皱,本能地就要发火,但回头一看,见是贾诩在几名侍从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文和先生————朕正玩到兴头上,再玩一个时辰又何妨?」
到底是当年在夺嫡关键时刻,一语定乾坤,扶持他坐稳世子之位的大功臣,曹丕对这位老狐狸还是给了几分面子的。
贾诩走到近前,先是对曹丕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狼藉的殿内和棋盘,最后在费观脸上停留了一瞬,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尚未正式登基,便如此彻夜宴游。若传扬出去,民心因此偏移,恐会悔之晚矣。老臣非是扫兴,实是为陛下基业着想。待登基大典之后,四海宾服,陛下尽可享用心中所想。当下,必须自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既给了曹丕台阶,又点明了利害。曹丕虽觉扫兴至极,却也知道贾诩说得在理,且这老头面子不能不给。
他悻悻地站起身:「罢了罢了。文和先生说得是。不过朕已经答应陪他去打猎了。君王之诺,重如千金。文和,这个你就不要拦着了。」
贾诩闻言,深深地看了费观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他没有再反对,只是微微躬身:「一切,遵从陛下旨意。只是,望陛下以国事为重,稍加节制。」
「知道了知道了。」曹丕不耐烦地摆摆手。
宴席就此散场。
回去驿馆的路上,周鲂紧紧跟在费观身边,不停地作揖,低声说着感激涕零的话。
呵,救他这一命,固然有同为使者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让这位未来的东吴名将丶鄱阳太守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份长远投资,怎么看都不亏。
一回到使臣下榻的馆驿门前,费观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只见馆驿门前,廖立丶邓芝丶
张裕三人竟都候在门口,神色凝重。看到费观下车,三人齐齐迎了上来。
「大都督!」廖立抢前一步,您可算回来了!坊间传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都说您今夜在魏王世子宴上,不仅与魏臣冲突,竟还劝魏王狩猎!此事当真?」
他见费观神色如常,更是焦急:「我们还听说,太尉贾文和闻讯后急得火速入宫阻拦!这————这————」
邓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都督,末将虽能猜到此举定有深意,但朝野上下丶尤其是那些儒生清流,恐怕都会和廖大人是同一个反应。兹事体大,您能否给属下们透个底?」
费观的目光扫过三人,廖立的焦急写在脸上,邓芝的疑虑藏在眼底,张裕则紧皱眉头,显然也在等待解释。
赵云在一旁默默点头,为邓芝的话增添了几分分量。今夜殿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亲身感受,最是清楚。
「先进屋。」费观没有立刻回答,只摆了摆手,率先迈步向馆驿内走去。
馆驿大堂内,灯火通明。几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热茶后退下,堂中只剩下费观一行核心几人。
「确有其事。」费观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坦然承认。
见他承认得如此乾脆,廖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简直像是天塌了一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
其实,费观心里清楚,廖立的反应完全在情理之中。
劝谏君主耽于享乐,尤其是在国丧期间提议狩猎,这种行为在儒家士大夫眼中,无异于佞幸之举,是彻底违背臣道的。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消息传回蜀中后,会在那些看重名节的文臣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更不用说那位视忠义名节如生命的岳父关羽,若是得知此事,恐怕会勃然大怒。
但当时那种情况,难道要他硬着脖子,像戴凌那样死谏吗?
万一曹丕真的一怒之下,以「大不敬」的罪名当场将他斩杀,谁来负责?
他可没兴趣死后去当什么忠烈楷模。活着完成任务,平安回国,这才是第一要务。
「诸位,」费观放下茶盏,环视众人,「何谓「择人任时」?」
廖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此语出自《史记》,意为审时度势,根据时局需要,任用最合适的人才来解决问题。莫非大都督认为,您今夜之举,正合此意?」
「正是。」费观点头,「派我来的人,可是诸葛军师。他为何选我当这吊唁使者?难道他觉得,只要我规规矩矩丶唯唯诺诺,就能平安无事地回去吗?」
他看向赵云:「子龙将军今夜也在场,当知魏国那边,是铁了心要让我们难堪。从吴质的挑衅,到曹丕的弹碁赌局,哪一步不是步步杀机?」
赵云沉声应道:「都督所言不虚。若非都督机变,今夜恐难善了。」
费观点点头,继续道:「古来典籍中,常将良臣分为数类。《说苑》有六正」之说,后人多有增补,渐成「十臣」之论。诸公皆饱学之士,想必耳熟能详。」
他目光落在邓芝身上:「伯苗,你来说说,这十类名臣典范,各是何人?」
邓芝略一沉吟,知道这是费观在考校,也是借他的口引出话题,便正色道:「都督既有问,芝便献丑了。依臣所读,十臣之论,各有其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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