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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窝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匀了，攥着银票的手指也松了，整个人软软地贴着他，只有熟睡的时候才会完全放下戒备。
他能理解，她害怕自己，是人之常情。
他甚至很早就告诉过她，以后是要把她送到皇帝身边去的。
可他忽然想——如果他问她“想不想去伺候皇上”，她会怎么答？
她一定不会说真心话，她这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从来都是两回事。
他问不出口，问也是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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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御膳房后巷。
沈枝正蹲在灶台边择豆芽，袖子挽得高高的，一上午她都心不在焉。
忽然，她听见后巷有人喊她。
“沈枝。”
沈枝抬头，看见成寅站在后巷的墙根底下，穿着侍卫的甲胄，朝她挥了挥手。她连忙扔下手里的豆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过去。
“你怎么来了？”0202她压低声音，左右看看，御膳房的后巷平时没什么人，可她还是怕被人看见。
成寅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我找到可以帮你出宫的法子了。”
沈枝的心猛地一跳，喜上眉梢:02“真的?“
“守宫门的那几个侍卫，我认识几个，他们每夜换防，换防的时候有一刻钟的空档，后角门那边没人盯着。只要银子给够，他们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寅告诉她，“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给你，你出了宫，往南走，找一家叫福来的客栈，掌柜的姓赵，是我远房舅舅，你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安排。”
沈枝听着，心跳得越来越快。
真的...真的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成寅又接着说：“但是，你得想清楚。逃出宫被逮到，下场都不好。”
“我总得试一试。”0202她说，很坚定:02“若是再待下去，我反而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好，我会帮你的。”
沈枝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成寅手里。
成寅一愣：“这是什么？”
“我攒的银子。”0202沈枝说，把布包往他手里按了按，“你帮我带给燕歌。惠妃娘娘现在不让宫人四处走动，我见不着她，这些银子你给她，让她弄些好吃的，添两件厚衣裳。”
等燕歌也出宫了，她们就又能这一切了。
“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搞到银两的法子。”02她脸上露出一个笑，“不用担心我。”
成寅把布包收进怀里，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带给燕歌。你自己小心。”
她知道自己马上有机会出宫了，尽管只是一个微弱的希望，可那希望像一盏小小的灯，在她心里亮着。
今天一整天她都过得很高兴，一想到有机会能离开这里，就算希望渺茫，她都觉得日子不是那么痛苦了。
回沉璧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脚步比往日轻快，脸上的沉闷一扫而光，甚至哼了两句小曲，哼了一半才想起来这是在宫里，连忙收了声。
等沈枝推开沉璧居的院门，脚还没迈进去，就觉出不对了。
院子里静得过分。
平日里这个时辰，下人们该在廊下收衣裳、扫落叶，说说笑笑的，今天却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只有正屋的灯亮着，昏黄的一团，照在青砖地上，冷冰冰的。
她往里走，看见吉祥站在廊柱底下，脸色白得像纸。再往旁边看，扫地的、管茶水的，一个个都缩在墙根下，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枝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僵住了。
“怎么了？”0202她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吉祥，“出什么事了？”
吉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廊柱后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晌午，秦慎公公发了很大的火。”
沈枝的心猛地一沉:02“他又发什么火，总不能跟我有关吧。“
“他进了你的后房。”02吉祥的手在抖，“翻了一阵，从你枕底下……找出一块玉佩。”
糟了。
那块玉佩是太子殿下塞给她的，她当时推拒不要，太子却硬塞进她手里，她不敢声张，藏来藏去，最后塞在枕头芯子里，以为最稳妥。
“公公问我们，是谁给你的。”0202吉祥的声音带着哭腔，“没人敢答，他发了好大的脾气，把桌上的茶盏都摔了。后来拿着玉佩就走了。”
“玉佩现在在哪儿？”她问。
吉祥“唉哟”一声，急得直跺脚：“你还想玉佩在哪儿呢？公公都带去东厂了！那是要查的！你……你自求多福吧。”
“什么叫我自求多福？”02沈枝皱眉，声音也低下去，“我跟公公又不是那种关系，他查便查，那玉佩……”
话没说完，吉祥就抬起头，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她。
沈枝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像什么？
像捉奸。
沈枝的脸“腾”地烧起来：“公公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吉祥摇头：“什么都没说。”
沈枝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她攥了攥袖子里的手，指尖冰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吉祥，”02她一把拽住吉祥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声音发紧，“你帮我想个办法。”
吉祥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连忙把手抽回来，压着嗓子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怎么知道你那玉佩是哪里来的？你自己想办法！”
“你……”0202沈枝急得眼圈都红了，“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他去翻我的东西？”
吉祥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拦？谁敢拦啊？那是秦慎公公啊！我们脑袋不想要了？”
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沈枝一眼，语气里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来：
“阿鱼，我看是公公平日里真是对你太好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分寸了。”
沈枝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玉佩的事，说大可以大，说小也可以小。
往小了说，是她在御花园捡的，不知道是谁的，看着好看就收着了；可往大了说——私藏宫外之物、与外人私相授受、甚至勾结外人——哪一条都够她完蛋了。
何况那玉佩是太子的，秦慎若是查出来，会怎么想她？
想到这儿，沈枝的心又沉了几分。
与其等秦慎回来对自己张牙舞爪，倒不如……乖一点。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秦慎这人，吃软不吃硬。她要是跟他犟，跟他撒谎，跟他对着干，那才是真的找死。
可要是她服个软，认个错，说不定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乖一点。至少别让他觉得她心虚。
打定了主意，沈枝反倒不慌了。她松开吉祥的袖子，转身进了屋。
吉祥在后头看得一愣：“阿鱼，你干什么去？”
“准备茶水。”
她还顺便把沉璧居给打扫了一遍，收拾完，天已经全黑了，沉璧居各处点上了灯，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可院子里还是冷飕飕的。
下人们各归各位，没人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沈枝站在廊下，抱着手臂，眼睛时不时往院门口瞟。
她在等秦慎。
这一等，就等到了戌时。
院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沈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院门很快被推开了。
秦慎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件东厂的玄色袍子，外头罩了件黑色的斗篷，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扫过廊下，最后落在她身。
沈枝心里打鼓，可脸上还是挤出个笑来，迎上前去。
“您回来了。”0202她的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外头风大，冷不冷？我给您把大氅脱了吧。”
说着，她伸出手去接他解下来的斗篷。
秦慎没动，只是垂眼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贴着她的头皮一路往下，直看得她脊背发僵。她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过了两息，秦慎才抬手，把斗篷解了下来，递到她手里。
沈枝暗暗松了口气，接过来，转身挂到廊下的架子上，又拍了拍上头的浮尘。
她做得格外仔细，一边拍一边说：“今天御膳房那边炖了银耳羹，我瞧着火候正好，就盛了一盅放在灶上温着，您要不要用一点？天冷，润润肺也好。”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殷勤了。
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看着秦慎。
秦慎已经进了正屋，在太师椅上坐下了，坐姿很随意，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今日倒是有心。”
沈枝心里一紧。
这话里有话，她今日有心，那往日呢？往日的她可没这么殷勤，她躲他都来不及，哪会主动凑上来嘘寒问暖？今天这一出，明摆着是有事。
可她不能承认。
“您说的哪里话。”02她端着茶盏走到他跟前，搁在桌上，垂着眼给他斟茶，“您平日里照顾我，我心里记着呢，今天天凉，我不过是顺手的事。”
茶水注入盏中，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秦慎没接茶，只是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她:
“沈枝。”
沈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她稳住手腕，把茶盏放到他手边，直起身来，规规矩矩地站着：“有什么吩咐？”
秦慎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你今天做了些什么？”
“今天还是在御膳房当差。”0202沈枝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择了一上午豆芽，下午帮着蒸了几笼点心。”
秦慎“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揭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他越是这样平静，她越不安。
“但是……”她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慎转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你觉得我有什么事？”0202他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