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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没有犹豫，只轻轻点头：“我愿意，只要能为那些连哭都哭不出声的人做点什么，就算走一趟九幽地狱，我也认。”
菩提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抬手一挥，面前空气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泛着幽蓝的光，隐约可见黄泉河水静静流淌，彼岸花在岸边无声盛开。
“走吧。”
两人身影一闪，一青一白两道光没入其中。
不过片刻阴风扑面，鬼火在远处飘忽不定。
眼前豁然展开一片肃穆之地，黑石铺地，白骨作栏，十座大殿横跨血河上。
殿顶高悬阎罗二字，笔锋如刀，透着森严与秩序。
正是冥界的核心，阎罗殿。
他们刚落地，地面便微微震动。
紧接着，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疾速赶来，身披玄甲，头戴冠冕，神情肃穆正是十殿阎罗。
随后，一位素衣赤足的女子缓步而来，长发如夜，周身仿佛有大地脉动的气息缓缓流转，正是后土。
她抬眼望向菩提，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凝重：“菩提前辈亲自来冥界，可是天界出了变故？还是人族那边又生出什么因果？”
菩提语气平和却不容含糊：“确实和人族有关，最近生死簿频频出现异常，命格贵贱颠倒，贫富无常，我怀疑有外力在暗中篡改，今天来就是想查个清楚。”
后土眉头微皱，略一思索说道：“这事我也注意到了，但我反复查验过生死簿，上面的气息流转正常，没有任何域外邪气的痕迹。”
“所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不是外人动的手，而是人族自己造下的孽太深，因果纠缠才导致命运失衡？”
她说这话时眼神诚恳，并非推脱，而是真心存疑。
菩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头看了观音一眼。
观音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净瓶轻声说：“后土娘娘，弟子前些日子化身凡人，走遍北地。”
“亲眼看见路边饿死的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而十里外的粮仓里陈米发霉生虫，病重的老者躺在破庙等死，富商却把整船鲜奶倒进河里，只因市价跌了一分。”
她声音微微发颤：“这些事若真是因果报应该有怨气冲天，命格崩裂。”
“可奇怪的是一切都很顺，顺得像是天经地义。富的就该富穷的就该死，连天道都看不出破绽。”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痛楚与清醒：“这不像自然形成的因果，倒像是有人悄悄把不公写进了规则里。”
后土听完，目光缓缓移向九幽深处，那里生死簿静静沉睡，卷轴之上，亿万命格如星河流转。
而真正的秘密，或许就藏在那看似平静的字里行间。
听完观音的话，她眉头越皱越紧。
原本以为是人族业力太重，命格自然倾斜，可如今听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若真如你所说……那这顺得就太不正常了。”
她低声自语，随即一挥手，地面裂开一道幽光，一卷巨大无边的簿册缓缓升起，正是生死簿。
簿页泛着古旧的黄，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生辰、寿数、福祸，字迹如活物微微流动，仿佛每一页都在呼吸。
后土双手捧住簿册，闭目凝神，一寸一寸细细感应。
她指尖划过纸面，地脉之气如细流渗入簿中，探查每一处命格的流转。
可查了又查，翻了又翻，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异常。气息平稳命线清晰，连一丝外力侵扰的痕迹都找不到。”
她将生死簿轻轻递向菩提：“前辈，您亲自看看吧，或许是我眼拙。”
菩提接过生死簿，并未急着翻动。
他只是将手覆在簿面上，闭目静立。
刹那间天地仿佛安静下来，连阎罗殿中的鬼火都凝滞不动。
他以心神为眼，以道念为针，一缕缕探入簿中深处，从表层命格直抵底层法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十殿阎罗屏息而立，观音也攥紧了净瓶很紧张。
良久后菩提睁开眼，眼中并无惊色，却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也……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簿体完整，命理自洽，连最细微的因果裂痕都没有。”
“若非亲眼见过那些被扭曲的命运，单凭此簿几乎要信了一切本该如此。”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更沉。
这时秦广王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会不会域外之人确实动过生死簿，但用了某种极强的秘术，把所有痕迹都遮掩住了？连气息、因果、命线波动全都抹平，让人查无可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把毒药混进清水里，水还是清的，喝下去却要命。”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
后土喃喃道：“若真有这种手段，那他们不是在改命，而是在悄悄重写命的定义。”
菩提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本看似平静的生死簿。
它安静得像一本普通的账册，记录着生与死，贵与贱，苦与乐，可正因太过安静，才显得格外可怕。
他忽然想起观音那句顺得像是天经地义。
也许，真正的篡改从来就不需要留下痕迹。
因为最深的操控，是让受害者自己相信这就是命。
菩提手指仍轻轻搭在生死簿上。
旁人看不出他在做什么，只有观音注意到他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极深处听见了某种无声的嘶鸣。
菩提忽然低声念出几个字，不是咒语，也不是经文，而是极为古老、近乎天地初开时才有的音节。
那是盘古真言，传说中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本源之音，早已失传于三界，唯有极少数人还存有一丝残响。
随着那几个音节从他唇间溢出，生死簿竟微微震颤，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刹那间菩提瞳孔一缩。
在那看似平静的命格底层，在亿万生灵的寿数与福祸之间，他终于看见了一道极细、极冷、极隐晦的气息，如蛛丝般缠绕在每一处贫贱命格之上。
它不显形不发声，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穷与惨牢牢钉死在某些人的命里，再把苦一层层压上去，直到榨出最浓的怨气。
而那些怨气并未消散，而是被这道气息悄然抽走，送往域外深处，像养蛊，像收割，像一场无声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