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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看向三霄：“所以暂且不必讲经说法，你们只管继续行走人间，盯紧那些手染无辜血、心藏万般毒的恶人。”
“该杀的杀，该断的断，让百姓亲眼看见作恶真的会遭报应。”
三霄眼中无惧，只有决然。
“徒孙明白。”云霄拱手，“只要还有一个恶人逍遥，我们就不会停手。”
菩提微微颔首：“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脚步踏过石阶，身影很快隐入山雾之中。
大殿重归寂静。
菩提独自坐着，手中无经，心中亦无咒。
他知道慈悲有时是甘露，有时也得是刀。
方寸山的午后，阳光斜照进大殿，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游。
菩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从未来世界归来时，被时间乱流刮破的。
就在这静谧中，天边忽然泛起两道柔和却不可忽视的光晕。
一道如晨曦初升温厚绵长，一道似正午骄阳炽烈而沉稳。
正是阿弥陀佛与大日如来。
两人自云中缓步而下，衣袂未扬，却自有万丈慈光随行。
他们没有惊动山中鸟雀，也没有震散林间薄雾，仿佛只是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踏着旧日小径而来。
走入殿中阿弥陀佛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声音如古钟轻鸣：“菩提道友，我与大日如来已备妥一切。”
“因果锚链已铸三界结界已固，连那断时回溯阵也布于须弥山巅，只待你一声令下，我等即刻随你同赴域外。”
他眼中慈悲之下藏着一丝焦灼：“人族苦难日深，若再拖延恐怨气成海，反噬六道根基。”
大日如来站在一旁金身微敛，语气沉如磐石：“四殿若真联手必设死局，但我等三人合力纵不能尽灭其巢，至少可斩其主脉断其毒源。”
“与其坐等他们步步为营，不如主动出击夺回先机。”
殿中一时安静，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低吟。
菩提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却映得出整片天空。
“我知道你们心急，可正因他们盼着我们心急，才更要沉住气。”菩提解释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域外四殿早已暗中结盟。”
“他们布下的不是战场，是因果牢笼，谁先进去谁的命格就会被强行编织进他们的规则里。到那时我们不是去破局，而是去填坑。”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按捺不住，主动踏入陷阱，一旦入内天道不护退路被斩，连我是谁都可能被篡改。”
阿弥陀佛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大日如来沉吟片刻：“道友所虑极是，是我等被怒火蒙了眼。”
菩提神色稍缓，轻轻一叹：“不是你们错，是我人族之苦太痛，痛到连佛心都忍不住要拔剑。”
他停了一下，忽然道：“走，随我去长安。”
三人腾空而起，并未疾驰，而是缓缓飞行，如同巡视人间。
云在脚下流动，山河在身侧铺展。
他们飞过田野、河流、村落，看见农夫弯腰插秧，孩童追逐纸鸢，老妪在院中晒药，这些平凡的日常，此刻竟显得格外珍贵。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遥遥在望。
朱雀大街车水马龙，西市胡商高声叫卖，酒楼上传来琵琶声与笑语。
盛唐的繁华如锦缎铺展，可就在这锦绣中央的上空，数道身影静静悬立，周身气息压得云层不敢靠近。
元始天尊负手而立，目光如渊，通天闭目掐诀周身符文流转，太上老君手持拂尘，神色凝重。
还有帝俊兄弟也在这里。
而在他们前方，一团巨大的黑影盘踞云端，正是九头虫。
它被砍掉的八颗头颅重新长出，九颗头颅姿态各异。
一颗打哈欠，一颗抠鼻孔，一颗盯着城中炊烟流口水。
还有一颗正小声嘀咕：“怎么还不来……那股味儿……又腥又甜，钻进骨头缝里，麻酥酥的……比喝琼浆还带劲……”
通天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黑。
他忍了又忍，终于一巴掌狠狠拍在九头虫最大的那颗脑袋上。
“你这夯货！”他怒喝，声音震得云层炸开，“那是瘟毒，是域外用来蚀魂夺命的邪秽，沾一滴仙人道基崩毁，多少生灵因此疯癫惨死，你倒盼着它早点来？”
九头虫被打得一个趔趄，九张嘴齐齐。
其余八颗头赶紧缩起脖子，唯独那爱说话的头还嘟囔：“可……可我不怕啊，那毒进我身子，就跟喝凉水似的，还提神醒脑……”
“要不是你天生万法不侵，连我师尊都说此毒无解！”通天气得胡子直抖，“再胡说，把你塞进炼妖炉烧三天三夜！”
九头虫立刻噤声，九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别处，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时，菩提三人落下云头。
三清转身见是他们，神色稍霁。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师尊，还有两位古佛，你们怎么来了。”
菩提没急着回应，只是静静看着长安城下一个挑担的老汉被富家奴仆推倒在地，米撒了一地。
街角乞儿眼巴巴望着酒楼里的肉包子，官差收了银子，对欺压百姓之事视而不见……
他收回目光，又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的九头虫，忽然轻声道：“它若真能抗住那毒……或许日后反成破局之钥。”
通天一愣：“你是说用它当饵？”
菩提没答，只抬头望向天际。那里云层厚重如铁，隐隐有黑气在深处蠕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时机，一口吞下这人间烟火。
“快了，他们就快忍不住了。”菩提低语起来。
风掠过长安城楼，吹起一片落叶，悠悠飘向朱雀门。
盛世之下，暗流已至咽喉。
通天听见菩提那句快了，眉头一拧，忍不住追问：“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心头焦躁。
这几日他日夜守在长安上空，眼皮都没合过一次。
不是怕打不过，是怕防不住那瘟毒无形无相，一旦落下整座城的人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菩提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