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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被晨风吹起一角，白发在身后轻轻飘动。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前虚虚一按。
面前的虚空像一匹布被一只大手猛地撕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裂缝从中间向两边裂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宽，露出里面漆黑的虚无。
狂暴的时空乱流从裂缝里涌出来，吹得院子里飞沙走石，几棵老松树被吹得弯了腰，松针像雨一样落下来。
菩提没有停。
他双手同时探出，十指成爪，扣住裂缝的两边，往两旁猛地一扯。
“开！”
一声低喝，像炸雷在院子里炸开。
裂缝骤然扩大，变成一道巨大的门户。
门框是碎裂的虚空，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几点星光在黑暗中闪烁，那是域外的方向。
时空隧道，打通了。
北顶被那一声炸雷惊醒，从屋顶上滚下来，落在院子里，手忙脚乱地摸到短刀。
抬头看见菩提站在那道巨大的时空门户前面，灰袍猎猎作响，白发狂舞。
她张了张嘴，没有喊出声。
菩提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神识像潮水一样涌出去，越过方寸山，越过南赡部洲，越过整个三界。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贴在耳边说。
“九尸听着。”
“鸿钧女娲已被域外控制，命在旦夕。他们若死，你们也活不成。”
“贫道今日往赴域外，誓要救他二人出来。你们若不怕，便随贫道同去。若怕了，就缩在暗处，等着跟鸿钧女娲一起灰飞烟灭。”
声音落下去，四周一片死寂。
北顶握着短刀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她盯着那道时空门户，盯着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喉咙发干。
风停了。
连院子里的松针都不再落了，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是时间停住了。
然后东边的天空亮了。
不是太阳的光，是一种惨白的、冷到骨头里的光，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鬼火。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化成一道白色的长虹，从东天尽头横跨而来，落在方寸山上空。
是鸿钧的三尸。
那道白光散去，露出一个人影。身穿白袍，面如冠玉，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间跟鸿钧有七分像，可比鸿钧冷，冷得像一块万年的冰。
他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菩提，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可那笑容比不笑还冷。
“菩提，你倒是会说话。”
话音未落，南边的天空也亮了。
是绿光，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那种嫩绿，可那种绿里透着一股妖异，绿得让人心里发毛。
绿光落下来，是女娲的三尸。三个女子，穿着绿色的罗裙，容貌极美，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暖意，像两条蛇，冰冷、潮湿、让人脊背发凉。
她站在白袍中尸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菩提，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北边，黑光。
虚空开始震荡，一道接着一道光芒从天边亮起，白、青、赤、黄、紫、金、银、灰、黑，九道光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方寸山上空，将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
九尸齐聚。
九个身影站在半空中，每一个都散发着让天地变色的气息。
方圆万里的云被这股气息吹得一干二净，露出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天幕。
地上的生灵匍匐颤抖，连山中的走兽都不敢发出一声叫唤。
菩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九个跟自己、跟鸿钧、跟女娲一模一样的脸，面色不变。
九尸中站在最前面的是鸿钧的上尸，那个黑袍的、眼睛像枯井的人。
他低头看着菩提，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菩提，你说鸿钧和女娲被域外控制了？”
菩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黑袍上尸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鸿钧若死，我确实会灭。女娲若死，她那一脉三尸也会灭。”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他八尸，“可你说被域外控制，证据呢？”
菩提把手一摊。
“没有证据。你信便去，不信便罢。”
黑袍上尸眯起了眼。
空气凝固了。
九尸气机同时锁定菩提，那种压迫感像九座大山压在方寸山上，大殿的梁柱开始嘎吱作响，院墙出现了裂缝，地面的青石板被压得往下沉了三寸。
北顶握刀的手在抖，可她一步都没有退。
菩提站在那里，灰袍被九股气机撕扯得猎猎作响，可他纹丝不动。
他看着黑袍上尸的眼睛，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
沉默了五息。
黑袍上尸忽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到骨子里的笑。
“没有人能威胁我们的命。”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管他是三界还是域外，管他是烛尊者还是什么别的尊者。”
他抬起手，指了指菩提，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其他八尸。
“敢动我们的命根子，今日就将他们彻底斩杀。”
其他八尸没有说话，可他们的眼睛亮了，不是温暖的光，是刀锋上那种冷光，是猎人看见猎物时那种光。
白袍中尸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菩提面前三尺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带路。”
就两个字。干脆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菩提看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八个身影，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朝那道巨大的时空门户。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几点星光在黑暗中闪烁，遥远、冰冷、像死亡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
“北顶。”
身后传来北顶的声音：“在。”
“在方寸山等我。”
北顶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去，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菩提的背影，那道灰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白发在风中飘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她咬着嘴唇，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活着回来。”
菩提没有回答。
他抬起脚，跨进了那道门户。
黑暗将他吞没。
身后九尸一个接一个地跟了进去。
白袍、黑袍、绿裙、金袍，九道身影消失在门户里，像九颗石子扔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时空门户开始缓缓闭合。
裂缝的边缘像伤口愈合一样慢慢收拢，越来越窄，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线，然后是最后一点光。
啪。
门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