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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道人没有说话，菩提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可脚下的碎石却无声地碎成了粉末，不是被踩碎的，是被他身上的气息压碎的。
那股气息像一座看不见的山，从他身上铺开压向四面八方。
五行站在原地，脚没动眼没眨。
“五行，别以为贫道不敢杀你。”菩提耐心明显已经不足，他一直在压制怒火。
五行道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轻蔑。
那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可笑的笑话，又像是早就知道会听到这句话。
“菩提，你杀了我尊者自然会知道，到那时你……”
“够了。”菩提不想再说下去。
五行道人嘴还张着，话卡在了喉咙里。
菩提看着他，眼里的那潭死水终于动了。
不是翻涌，是下沉，沉到看不见底的地方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静，没有了淡然，只剩下一种东西。
杀意。
“五行道友，贫道给过你机会，可你就是不听。”
菩提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朝前，一道灵光在汇聚。
五行道见到这一幕瞳孔缩了一下。
他想要动，想要退，想要运转法力。
可他浑身肌肉绷紧，法力在经脉里疯狂涌动，脚下的岩石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动不了。
不是被定住了，是身体不听使唤了。那种杀意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在身上，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菩提指尖亮起了一点光，不是淡金色的，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白得像能把人的眼睛灼瞎。
“既然你不说，那就永远别说了。”
菩提指尖往前轻轻一点，那道光射了出去。
细如发丝，快如闪电。没有声音，没有破空，没有任何预兆。
它穿过空气，穿过五行道人身前的那三丈距离，像一根针穿过一张纸。
噗。
一声轻响过后。
五行身体僵住，双眼大睁，嘴巴还张着，保持着刚才想要说话的样子。
可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光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猛地一下，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
他身体往后倒，最后整个人砸在地上。
尘土扬起来，落在他的脸上身上道袍上。
眉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没有血，没有伤口。
他神魂已经碎了，碎成了无数片，正在从那个小红点里往外飘散，像一缕极淡的烟，风一吹就散了。
菩提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乾坤袋。
他解开红绳，袋口一抖，一道无形吸力将那些正在飘散的神魂碎片收了进去。
一片不留。
袋口系紧，红绳打结。菩提把乾坤袋挂回腰间，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五行肉体躺在地上，脸朝着天，瞳孔已经散了。
暮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青灰色照得更加苍白。
嘴角还挂着那个不是笑的笑，僵在那里，像一张面具。
菩提看了他三息。
“贫道给过你机会。”
“奈何你就是不听。”
他顿了一下，灰袍一摆。
“现在怪不得我了。”
话音刚落，上空骤然大变，一股恐怖的气息自远处蔓延而来。
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整片天空从中间撕开。万里之上的高空，云层像布匹一样碎裂，露出后面那片混沌的虚空。
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不是落，是压，像整片天塌了下来。
菩提抬起头看。
那股压迫感从高空倾泻而下，紧接着一道光影从高空投射下来。
从万里之上直直地落，落在菩提身前十丈处。
光影凝成人形，高大修长，穿着一件深黑色长袍。
他站在那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任何气息。
不是没有气息，是气息被藏得太好了，好到菩提神念撞上去，像撞在一堵墙上，弹了回来连一条缝都找不到。
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让菩提眉头紧蹙。
“菩提。”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那道光影开口了。
就短短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菩提脚下碎石跳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声音里的力量震的。
“菩提，你竟敢杀我的人。”
“既然如此，那你活到头了。”
那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可正是这种没有情绪，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脊背发凉。
菩提站在原地，灰袍被那股无形的压迫吹得紧贴在身上，白发往后飘，像一面被风扯直的旗。
他没有后退，没有侧身连脚都没有挪一下。
他看着那道光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
“你是谁？”
“可是你抓走了那些大能者？”
菩提神念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不是试探，是全力出击，像无数根针，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次，刺向那道光影。
他要抓住一丝一毫的线索。一道气息，一缕因果，一个坐标，什么都行。
可神念撞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不是一面墙，那是一个旋涡。
他的神念被吸进去，搅碎然后吐出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对方藏得太干净了。
不是用法宝藏的，不是用阵法藏的，是本身就与这片天地没有因果。
他不属于这里，或者他早已把自己从这片天地的因果中抹去了。
菩提暗中将神念收回，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光影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像一次眨眼，可菩提在那一瞬间里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气息是一种直觉。这个人认识他，不是知道他的名字，是真的认识他。
“那些人就在我手中，你有本事便打来。”光影说道。
这句话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一只猫看着笼子里的老鼠。
菩提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那层水银般的遮掩上。
“你和域外有关？”菩提再问，法宝已经暗中准备。
虽说伤势未愈，但他不惧任何人。
光影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风吹过荒山，卷起碎石粉末，打在光影上穿了过去，他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投影。
“域外？”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然后道：“你先想办法找到我吧。”
落下落下他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化开，化进那片混沌的虚空中。
“找到我，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光影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