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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你也很顺手,你最顺手。”(第1/2页)
赵钧的大剑从石板里拔出来,带起一片碎石。
他双手握剑,灵力灌入剑身,暗红色的阵纹一层层亮起来,像血管在跳动。
剑风扫过广场,灰尘漫天。
他朝林枝意冲过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实,靴底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裂缝向四周蔓延。
林枝意没动。
她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墨痕的鞭梢搭在地上。
赵钧的大剑劈下来的那一刻,她手腕轻轻一抖。
墨痕从地上弹起来,像一条黑蛇突然昂头。
鞭梢精准地缠上剑身,绕了两圈,收紧。赵钧感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是从剑身内部来的,像有一把火在他掌心里烧。他的手指本能地松了一下。
就这一下。
墨痕猛地绷紧,大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两圈,“哐当”砸在地上。
剑身上的阵纹闪了两下,灭了。
剑柄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色勒痕,像烙上去的。
广场上安静了。
赵钧站在那里,手里空空荡荡,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从“我要认真打了”到“我的剑呢”,用了整整两个呼吸才反应过来。
林枝意把墨痕收回来,缠回手腕上,不急不慢。
她看着赵钧:“还打吗?”
赵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弯腰捡起剑,退回了队伍。
方卓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那条黑沉沉的鞭子,目光沉了几分,像在重新估算眼前这个小孩的价值。
沉默片刻,他自己走了出来。
“方某不才,也想领教一下小殿下的鞭法。”
林枝意把墨痕从手腕上解下来,握在手里。
鞭身垂地,绕了两个弯,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紫电在腰间嗡了一声。
不高兴了,被冷落了。
林枝意拍了拍剑柄:“别急,等会儿用你。”
嗡鸣声小了一点,但还是不太服气。
方卓拔剑。
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刃上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在流动。剑法轻灵,速度快到林枝意只能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眼前闪。
墨痕在她手里舞开了。
练了几天,熟练度算不上多高,但墨痕有个特点。
它会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自动调整鞭梢走向。
林枝意只需要给个方向,它自己会完成剩下的。
方卓的剑光从左侧刺来。
林枝意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画了道弧线,精准缠上剑身。
方卓反应极快,灵力猛地灌入剑身将墨痕震开,鞭梢滑脱,“啪”地甩了一声。
林枝意手腕一转,第二圈又缠了上去。
这次缠的是方卓的手腕。
鞭梢像蛇一样绕过腕骨,轻轻一扣。
方卓整条右臂瞬间失了力气,剑从手里滑落,插进脚边的石板缝里,嗡嗡地颤。
方卓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黑色鞭痕。
灵力涌向手臂,在手腕处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像有一条无形的绳子勒在他的经脉上,怎么冲都冲不过去。
三次,三次都被弹了回来。
他抬起头。
林枝意也看着他,墨痕的鞭梢还松松搭在他手腕上,不急不慢,像一条盘踞在猎物身上的蛇,等着猎物自己认输。
凤临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广场侧面的回廊里。
金黑色的长袍泛着暗沉的光,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廊柱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君窈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玉简已经记了满满两页。她偷偷看了凤临渊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承云仙域来的人里,修为最高的不是方卓,是站在最后面的一个沉默寡言的弟子。
他叫秦默,化神后期,从进山门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全程面无表情,像个不存在的人。
方卓被缠住手腕的时候,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惊,只有秦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枝意的目光越过方卓,落在他身上。
秦默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两人对视了一瞬。他把目光移开了。
方卓终于认输了。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输了。”
林枝意手腕一抖,鞭梢滑下来,收回手里,重新缠回腕上。
行云流水。
方卓弯腰捡起剑,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站起来后没有看林枝意,转身走回队伍里,站在秦默旁边,低着头。
秦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枝意一眼,转身朝山门走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排成一列,像被牵着线的木偶。
方卓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枝意一眼。
那道目光很复杂,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没问出口。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凤临渊从回廊里走出来,站到林枝意旁边。
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缠着的墨痕,银白色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手疼不疼?”
林枝意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点红,没破皮。她摇了摇头,把手举到他面前:“不疼,就是有点麻。”
凤临渊伸手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没事,收回手:
“回去让秦老看看。”
林枝意甩了甩手,把麻意甩掉,忽然问:“师父,那个站在最后面的,都没出手。”
凤临渊说:“他出手了你不一定打得过。”
林枝意眨了眨眼:“我知道啊,化神后期嘛。我又不傻,打得过的打,打不过的我又不上。”
凤临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力道比平时重了点,像是在强调什么。
林枝意被按得脖子一缩:“师父你把我的头发按塌了。”
凤临渊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鞭子用着还顺手吗?”
林枝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墨痕。鞭身上的银白色纹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弯起眼睛,笑了。
“顺手。比紫电还顺手。”
紫电在腰间“嗡”了一声,带着一股“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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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意赶紧拍了拍剑柄:“你也很顺手,你最顺手。”
紫电的嗡鸣声小了下去,但听着还是不太高兴。
海族从没放弃过找她。
海皇曜沧这人吧,别的本事不说,犟是真的犟。自打林枝意的气息在下界凭空消失那天起,他就没停过搜索。
手底下的人劝了八百回了。
“陛下,修仙界那么大,您这么找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大海捞针?本王连海都捞得起来,还捞不着一根针?”
这话说得霸气,但实际情况比捞针还难。
海族的追踪术法和人族不一样,不靠推演,不靠掐指一算,靠的是血脉共鸣。
林枝意身上有海皇令,那里面封着曜沧的一缕精血。
按理说,只要那缕精血还在,他就能感觉到她在哪儿,就跟自己的手指头在哪儿不用看也知道似的。
但“按理说”这三个字,在修仙界基本等同于“别做梦了”。
上界和下界之间的界面壁垒,厚得跟两个世界中间砌了一堵长城似的。
海皇令的共鸣信号穿过那堵墙的时候,被削得只剩一口气,传到曜沧这儿,就剩个模模糊糊的方向。
东北方。
没了。
就东北方三个字。
东北方有多大你知道吗?
从上界的地图上看,东北方向覆盖了好几个仙域,外加一大片鸟不拉屎的无人区。
好几百个宗门,几万座山头,外加数不清的荒原和沼泽。
这范围,别说找一个人了,找一支军队都费劲。
海族的大祭司跪在祭坛前,面前的贝壳大得像一扇门,贝壳表面有淡蓝色的光纹在缓缓流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那些光纹拧来拧去,最后齐刷刷指向东北。
但也只能指向东北了,再细就没了,跟指了个大概方向说“那边,你自己找吧”似的。
大祭司盯着那光纹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把结果一笔一划地刻在玉简上,双手捧着呈给海皇。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厨子端上一盘菜,知道菜不咋地,但已经尽力了。
曜沧接过玉简,神识往里头一探。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祭坛下面乌泱泱跪了一片的虾兵蟹将,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在数自己的心跳了。
他站起来,走到祭坛边缘,看着下面翻涌的海水。
那些海水也不知道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还是怎么的,翻得比平时凶,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祭坛的石基上,溅起来的水花能有好几丈高。
海族的人全挤在下面,从祭坛的台阶一直排到看不见的深海方向,密密麻麻的,像海底长出了一片会呼吸的森林。
他们仰着头看着海皇,眼睛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您倒是说句话啊”的焦灼。
曜沧把玉简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那玉简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他也没松手。
他对着下方的海族,说了一句。
“她还活着。”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跟石头似的,沉甸甸地砸进了海水里。
海水猛地翻涌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风吹的,不是潮汐带的,是整个海洋同时松了一口气。
浪头从祭坛底下往外一层一层地推出去,推过珊瑚丛,推过海藻林,一直推到看不见的远方。
有海胆哭了。
有海马笑了。
有鲛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海神保佑。
大祭司站在原地,老泪纵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曜沧转过身,把玉简收进袖子里,大步流星地往寝殿走。
身后的大祭司小跑着跟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陛下,要不要派人往东北方向搜?”
曜沧的脚步顿了一下。
“再等等。”
“等什么?”
曜沧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海面,阳光透过几百丈深的海水照下来,在头顶晃成一片模糊的亮光,像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他在等那道被界面壁垒削弱的共鸣信号重新变强。
因为那道信号变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林枝意自己靠近了界面壁垒,要么她变得更强了,强到连界面壁垒都盖不住她。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等得起。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铁柱把那柄“联名款”剑做出来了。
说实话,能做出来就是个奇迹。
他从北荒回来以后就把那几片蛇鳞锁进了库房里最安全的那口箱子里。
箱子上贴了三道封条,加了一把从万宝城买来的玄铁锁,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睡觉都不摘。
他师兄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欣慰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铁柱把整个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把那几片蛇鳞从箱子里面“请”了出来,双手捧着,跟捧个祖宗牌位似的,直奔万宝城最好的铁匠铺。
打剑的过程比铁柱预想的顺利。
蛇鳞磨成粉,掺进玄铁里,那铁水浇出来剑身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灰白色,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冷光。
就是那种蛇鳞在月光下反射出来的、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光。
铁柱给这柄剑起名叫“蛇鳞剑”。
简单,粗暴,直抒胸臆。
完全符合他的起名审美,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然后他在剑身上刻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刻上去的时候,铁匠铺的老师傅都愣住了,锤子举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来。
“铁柱&蛇族某道友联名款”。
他的师兄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生无可恋。
他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你管这叫联名款?人家同意了吗你就联名?”
铁柱理直气壮,眼睛瞪得溜圆:“人家不同意,我也可以先联啊。这叫诚意,你懂不懂?”
师兄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铁柱那张无比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荒谬到一个人可以把“先斩后奏”说得像“先礼后兵”一样正气凛然。
他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可能会被铁柱的脑回路带进一个永远出不来的迷宫里,然后在里面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