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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碰到宋其真的脚踝时,他缩了一下,但没有踢开。
蒋未之转身时偏了一下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血渍并未擦干净,东一道西一道,在白炽灯下显得狰狞可怖。怪不得宋其真会害怕,这样的自己,谁都不会喜欢吧。
蒋未之盯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垂下眼,看着还搭在浴巾上的手。手指上也有血,指甲缝里嵌着暗色的痕迹。
“我在非洲的时候,蒋敬临曾想杀我。”他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工程车上动手脚,当地雇杀手,不止一次。”
“我不可能放过他,让他安然离开域市。废他一只手,让他余生都在精神病院度过,是我最大的让步。”
“至于蒋和韵和任美心,我会送他们出境,不会再回来。”
蒋未之淡淡说着对蒋家其他人的“处理”,每个人都得到相应的结局。他没有去看宋其真的反应,他知道宋其真在听。
“说这些不是为了搏你可怜。我但凡心软一点,就活不到现在。”
“其真,你以前总是偏心我……”蒋未之顿了顿,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现在,这些偏心都没了,是吗?”
宋其真眼睫颤了颤。卫生间里长久的沉默,除了换气扇轻微的嗡鸣声,再也听不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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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六月底,美院迎来盛大的毕业季。各大美院都会在此期间举办主题鲜明的毕业展,开幕展演和特色活动也轮番上阵。学院群里每天都热烈讨论着行程和感悟,宋其真只是坐在电脑前静静地看,并不参与,对老师和同学们的邀约也兴致缺缺。
他变得越来越安静,像个迟暮老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有几次蒋未之刻意撤走保镖,甚至敞开大门,他也只是坐在廊下,望着天空发呆。
异宝悄声走过来,拱他的脚,又试图和之前一样想要跳到他腿上。他垂眼看了一会儿,动作不算温柔地将异宝推开。连续这么几次,异宝感受到主人的冷淡,便不再靠近了。
它也有脾气,要尊严,在宋其真这里屡次受挫,便又变回之前的高冷样子。等蒋未之进门,它才扑过来,委委屈屈地喵呜几声。蒋未之抱着猫,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宋其真转过头,当看不见。
猫有什么错?这句话蒋未之问不出口,因为宋其真也没有错。
“想出去散步吗?”
蒋未之抱着异宝,在宋其真对面坐下。刚下班的男人西装革履,衣服鞋子都未换,生意场上带下来的威压还密密实实地裹在身上,即便语气刻意放得温和,话说出来也像命令。这是近来他常问的一句话,听着倒像是示弱。可蒋未之这种人,大概根本不知道示弱是什么样子。
宋其真闭上眼,不回话。
“刚才路过美术馆,在展览你们学校的毕业季作品,周末我带你去看。”蒋未之又说。
大幅广告就挂在美术馆入口的路边,想看不见都难。一群美院的学生站在广场前做准备,青春肆意,笑声欢快。蒋未之在下班路上从车内看到这一幕,沉默许久。
宋其真缩了缩肩膀,依然不回答,好似连看见蒋未之都很烦。
蒋未之等了一会儿,照例等不来答案。最近宋其真的反应越来越冷淡,以前还会哭会闹会发狠,现在倒好,一定动静都没有了。
晚饭也是如此,宋其真埋着头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他最近饭量减得厉害,无论家政阿姨怎么变着花样做饭,他都懒得多看几眼。蒋未之将一盅汤推过去,示意他喝。他盯着汤看,就是不动勺。
原本就小的一张脸只剩下巴掌大,睡衣穿在身上已经晃荡,之前那点健康的薄肌早已不见,肋骨都快要凸出来。
“喝了。”蒋未之说。
宋其真盯着桌面,不肯抬头看他,也不动。蒋未之敲敲桌子,语气冷应了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宋其真肩膀微微一缩,指尖颤了颤,终究还是伸手握住勺子。他垂着眼,睫毛不住地抖,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一口一口把汤都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