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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随时来看它。”蒋未之说。
宋其真笑了笑,说“好”。聊了这一小会儿,他扶着车门打个哈欠,眼睛又要困得睁不开。
“二哥,我去睡了。”
蒋未之看着他,点点头。
“其真。”宋其真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蒋未之叫他,回过头来。
蒋未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很深地落在宋其真身上:“婚姻是人生大事,要优先考虑自己。”
宋其真的睡意突然消散,蒋未之刚才在车上也说过同样的话——在替别人考虑之前,优先考虑自己。
“非洲的项目原本没这么快做完。”蒋未之微仰着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宋其真,继续说,“压缩了工期,才提前结束的。”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
蒋未之的眼眸深邃冷静,像在剖开隐藏已久的答案:“我原以为赶得及。”
赶得及什么?宋其真不知道。但他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两家联姻是一年前定下的,当时并未对外公布。但远在非洲的蒋未之想必是知道的。他提前结束工期,比原计划早了一年半回来,难不成……
可蒋未之说得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薄雾,看得见轮廓,摸不着实底。宋其真无法确定这话里究竟藏着什么意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微微睁大眼看向蒋未之,似乎是希望蒋未之说得再清晰明确一些。但蒋未之只是看着他,像是有很多顾忌和不得已。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蒋未之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话,“尤其是人生大事。”
宋其真有些怔愣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他站在门口,揉揉自己的脸,来确定自己是否还没醒酒。最后揉的脸都红了,才匆匆说了句“晚安”。
宋其真进了门,喝了一大杯陈皮蜂蜜解酒,然而酒意早就消了,顶多解渴。
他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转过廊角,忍不住从从窗口往外看。这处位置正对着后院的地上停车坪,蒋未之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走。车窗半开着,蒋未之坐在驾驶座上,隐约露出一点下巴。
单单一个下巴,都能感觉到这人的沉郁和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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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一只白色的猫像往常一样蜷在玄关,听见动静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蒋未之一眼。
蒋未之没开灯,将猫抱起来,叫了一声:“异宝。”猫甩甩尾巴回应。蒋未之伸出手,慢慢摸了摸它的头。
他面无表情坐在黑暗里,听着那只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坐了很久。
房间空旷冷寂,盛夏的天也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凉意。蒋未之不喜欢有外人在,家政每天打扫完便走,偌大的房子里便只剩下他和那只猫。可即便有一人一猫,这地方还是让人觉得压抑、冰冷,像一座没人愿意踏进的空宅。
浴室灯亮起,除去衬衣的后背上有几道陈年旧疤,颜色发白,既深且长。蒋未之慢慢浸入水中,从浴缸旁边的人物画册里缓缓抽出一张照片。
泛黄的光景里,一个极美的女人抱着三四岁的男孩,男孩一只手举着冰激凌,另一只手抓着女人的衣袖,脸上挂着天真快乐的笑。身后是偌大的花园,草木葳蕤,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泳池。女人也在笑,唇角露出一个甜蜜酒窝。
这张二十五年前的照片,因为被反复摩挲过,边角已经毛糙,画质也变得黯淡。
蒋未之久久凝视着照片上的两张笑脸。记忆中,后来的母亲从未再这样笑过。嚎叫、发疯、呆滞,之后是痛苦的道歉、哭泣,以及挥动尺鞭的手。最终,这一切都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迹。
过去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很奇怪,时间久了,仿佛就变成一段冗长的黑白电影,蒋未之不再是亲身经历者,而成为见证者,冷冷旁观着这一切。
手边的电话响起,蒋未之接起来,里面说了几句什么。
“按原计划来。”他回道。
不该有一丝犹豫的。他将电话和照片扔到一边,盯了顶灯的光晕一会儿,然后慢慢下沉,将脸完全埋进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