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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正是午休时间，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曹亮看着这面危墙，眼睛里却冒出了光。
村里其他几户人家的危房，他都接下来翻修了，赚了点小钱。
现在，他把目光落在了这个更大的工程上。
这事儿，得去找校长好好谈谈，对吧？
正准备进学校的时候，大老远的就看了进教学楼的两人，曹亮揉了眼睛，以为自己宿醉还没醒，眼花了。
其中一个，不是李秀莲是谁？
她来学校干啥？难道是来给学校食堂提供点蔬菜的？
与此同时，教学楼二楼角落的办公室里。
张新民热情地给李秀莲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茶香混合着奶香，是这个年代待客的最高礼遇。
“秀莲婶儿，您快坐，快坐。”
“我就是特地请您来喝杯茶，跟您汇报一下咱们学校的大喜事。”
说着，激动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您看，您那个全勤奖的提议，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这九月份都还没到，附近几个村子适龄的孩子，一个不落，全来报名了。家长们都说，只要孩子能上学，不求学得能有多好，能拿回一袋白面那也是顶好的事，更何况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张新民越说越兴奋，看李秀莲的眼神，像在看一尊活菩萨。
“秀莲婶儿，您说您为咱们教育事业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校长都跟我提了好几回了，非要给您开个全校表彰大会，让我来当说客呢！”
李秀莲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张老师，心意我领了，但这表彰会就算了。我一个村里妇女，不好出那个风头，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就行，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
这种事低调处理，闷声发财……不对，是闷声做好事。
要是真碰上那种她单独资助过的高中生、大学生，未来都是栋梁之才，那她肯定得好好表现一下，刷刷存在感，不然显得自己太功利，只晓得撒钱。
可这小学的事，还是算了，人多嘴杂。
张新民听完，脸上写满了敬佩。
“您这思想境界，真不愧是军属家属，就是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一样。”
李秀莲被他这通彩虹屁吹得有点想笑。
“张老师，要论品德，我可比不上你们这些教书育人的园丁。”
“行了行了，咱俩就别在这互相吹捧了，这学校往后要还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我指定尽一份力。”
张新民摇头，“没了，暂时真没有了。您之前送来的那份资金，现在还有不少剩余。倒是您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大半年了，生活上还习惯不？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您可千万别客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学校聊到孩子，又从孩子聊到家长里短，李秀莲发现跟这张新民老师，还真挺能聊到一块儿去。
可校门口的曹亮，却快把地面给踩出个坑了。
他来回踱步，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李秀莲出来。
这娘们，在里头孵蛋呢？
他心里琢磨开了，既然他是李秀莲名义上的表弟，那他这活儿，是不是可以走走捷径？
可转念一想，李秀莲那脾气油盐不进，上次为了林婉秋那点破事，差点没拿扫帚把他轰出去。
要不……这活儿接下来，分她一半的利？
曹亮立马又否定了，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估计商量了也没戏。
这么想着，烦躁地蹲在墙角下，一会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里瞅，一会又蹲下去揪地上的草。
他发现自己真是中了邪了。
凡是跟李秀莲沾边的事儿，他心里总有俩小人在打架，纠结得要死。
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闯进去呢，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跟蚊子哼哼似的，从墙那头飘了过来。
谁啊？大白天的在这说悄悄话？
曹亮撇了撇嘴，他可没那听人墙角的癖好。
刚准备抬脚走开，一个名字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个李秀莲……”
曹亮的脚，瞬间像灌了铅，定在了原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反正每次一听到“李秀莲”这三个字，就跟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下意识就想弄个明白。
他赶紧左右扫了一眼，跟做贼似的。
旁边墙根下正好有一簇半米多高的杂草丛，长得茂盛。
曹亮猫着腰，钻了进去。
扒开眼前的草叶子，屏住呼吸，跟个潜伏的侦察兵一样往外瞅。
没多会，就看见两个交头接耳的人影。
是两个男人，身形都挺瘦小，长相更是普通得掉渣，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回头就想不起来长啥样的类型。
曹亮摸了摸自己刮得干净的下巴，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就这歪瓜裂枣的长相，跟咱一比，那真是差得远了。
死脑筋回神，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曹亮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后，赶紧竖起耳朵，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两人的对话上。
只听那个子矮的男人说：“确定了，这个李秀莲，还有她那个当兵的男人陆振川，就是当初在京市围剿咱们窝点的那伙人。”
另一个挺着个小肚腩，看着像中年人的矮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确定？消息可靠吗？”
矮个子信誓旦旦，声音里透着怨毒。
“千真万确，当时陆振川带人冲进来的时候，枪都响了。要不是我身材矮小，反应快，一头扎进旁边的草堆里，这会坟头草都该长老高了。”
“那一回，咱们的同伴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被一锅端了。不光是京市的据点，就连咱们安插在他们内部的线人都被拔了，害得我们剩下的人，现在只能东躲西藏，重新换身份。”
“不过，他们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天天盯着公社和县城，哪想得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混进这个小学食堂打杂，都快半年了，他们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草丛里的曹亮，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
特务！
这两人竟然是特务。
李秀莲和陆振川来这鸟不拉屎的村子，根本不是什么探亲，是带着任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