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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黄河乱象(第1/2页)
“张公、郭先生,慢走。”
李煜带人赶着一驾马车,上面盖着罩布。
李煜指着罩布暗示道,“东西,二位托我定做的东西忘了带!”
张辅成一愣,闹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郭汝诚倒是脑筋一转,想起了之前的约定,上前耳语提醒了对方。
“哦......”
张辅成听见是刚才自己坐过的那张摇椅,脸上倒也没什么异样。
“既如此,老夫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觉得这样专人私用的物件儿,确实不合适把自己坐过的留下,把它带走也是为了面子。
绝对......绝对不是为了乘凉享受。
他快要北行了,离开前又还能用几天呢?
张辅成看了眼郭汝诚,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中抬手放在对方肩头,轻轻拍了拍,以资鼓励。
咱们师生俩谁跟谁啊!
这张摇椅老师先用几天,回头就传给你。
等以后你这做师兄的再传给你钟岳师弟,东西绕了一圈也算物归原主,这就与李景昭互不相欠了。
这多是一件美事儿啊!
郭汝诚不知他内心如此丰富的戏份,只是下意识回以微笑,以此掩盖心中的茫然和尴尬。
“府君,来日方长......”
他不由小声提醒道。
“即便启程,最快也要三日后了。”
张辅成的手僵了僵,又轻轻放下,替郭汝诚掸了掸肩头的灰,随即故作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煜倒是觉得张公今天腿脚走得有些太快,仿佛特意不让人看到他尴尬的正面。
突然计上心头,他举手挥了挥。
“张公,保重!”
前面那道人影站定止步,却是没回头,而是抬手轻轻摆了摆,算是告别。
李煜嘴角不由浮现一丝微笑。
有趣......
李煜只当对方是因那张摇椅,突然忆起树下酣睡的尴尬。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跟箕踞而坐没什么两样。
那动作不但极易胯下走光,也是态度轻慢的表现。
客人在主人家这般失仪......
对张辅成这样守旧的士人而言,一旦回过味儿来,其冲击恐怕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丢人丢大了......
却说黄河边上,也有人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着。
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不少人身上裹着单衣,肩上扛着一杆有些歪曲走形的长枪,蓬头垢面,好不狼狈。
头前两人走得近些,其中个子稍矮的汉子小声问道,“哥,这是怎得了?”
“千户让俺们南下支援,你咋敢跑呢?这是抄家的罪过啊!”
“咱们回了家,大人们会问罪的。”
被他称作兄长的男人背后顶着一面百户认旗,闻言身子不由僵了僵,随即继续埋头往前走。
“问罪?”
“呵......”
走着走着,百户脸上木然的表情变了变,随即嗤笑出声。
“我看那都是糊弄底下人的。”
“齐郡天堑破了,临淄府没守两天也丢了,乐安郡和济南郡又能顶多久?”
“今年都够呛能撑过去。”
“况且黄河那么长,又真的能百密不疏吗?”
百户面色一苦,心有余悸道。
“齐郡郡守殉城,千户和总兵大人死国,咱们要不是路程远,跟着运兵船搁浅来晚一步,也得被尸群包在里面。”
“现在哪还有机会喘气儿?”
百户随即解释道。
“有机会逃命那都是运气好,现在原本该在临淄府接收咱们的大人们全死了,后面的人只怕也当咱们死在了前线,这就叫个死无对证。”
“咱们半道伪造了触礁沉船的现场,也留了尸首,不会有人追查!”
账面上,他们这支卫所兵多半已经成了战损。
只要不被沿岸巡防发现,他们完全可以装作土匪、流贼,偷摸回到老家。
百户想着,随即认真道。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弟啊,哥还能害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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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
汉子咧嘴憨笑。
“这么多年了,全族都指着大哥你撑腰呢,族老们都交代了,这一趟哪怕咱们人都死光了,大哥你也不能死!你得活!”
“大哥身上这张官皮,才是咱们大伙儿家里保住田地的门面!”
“俺们死之前,哥你准不会死!”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百户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也不再多说什么。
都是老相识了,这点儿信任要是都没有,那他也多余拖拽着这么几十号沾亲带故的族人一起逃亡。
至于人多人少,只能说是各有利弊。
不过眼下正值黄河南北两岸调度混乱之时,可正是浑水摸鱼的机会。
一旦错过这个关口,等官兵堵上缺口,亦或是尸鬼彻底突破防线。
那他们这些人以后再想偷渡黄河,那可就一点儿希望也没了。
不过百户倒是听之前运兵船上的役夫死前提过,泰山以南还是有一片地界算得上安全。
如果过不去黄河,沿着泰山山脚绕行,去那儿讨活路也算是个出路。
不过那是下下策,他们的首选依旧是回到冀州老家。
......
乾裕五年,今年黄河南岸拖延时间的各个战线,账面上最大的损失就当数原本坚守齐郡防线的冀州营军。
这些人折去大半,沿线数万卫所兵要么也一起没了命,做了陪葬。
剩下的人可不就吓破了胆,像霜打的茄子,跟着一溃千里。
似他们这般逃窜且不愿归营的小股溃兵,眼下在黄河下游南岸实在是不要太多。
散落突破的尸鬼和这些溃兵四处穿插,以点破面,导致原有防线不断被撕扯,余下守军不得不一再收缩重整。
不依靠水利天堑,甚至无法站稳脚跟。
消息传回冀州。
冀州牧周懋一把掀翻了案几,案上文书散落一地。
“混蛋!”
他怒其不争道。
“这些蠢货平日里个个精明,大难临头,竟连逃命都不知了吗?!”
虽有些大逆不道,却也正是周懋此刻的心声。
当初三万营军遵照监国令旨过河驰援,除了河内到东郡一线的北岸留守,那就是冀州的大半家底了。
冀州远于边塞,营军疏于战阵是一回事,跟边军精锐固然没得比,但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泥捏的。
起码剿匪平乱的战事也是打过不少的,实力也比卫所兵要高上几层。
这三万营兵分属不同总兵,按防区划分调度,兵权相对分散,也不需要设统一挂帅。
结果其中两万营兵,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跟着齐郡郡守一起被围死在临淄府中了。
“府君,此非战之罪。”
一旁幕僚尴尬提醒道。
“据说是三十万北海郡贼尸蜂拥而至......连逃命都没机会。”
就以青州沿海那样的狭长地势,太容易聚起大规模的尸潮了。
之前挡得住,无非是聚的还不够多......
这一次,尸群以填山断河的无畏之姿,紧咬守军,三天就跨过了临淄河,两天就攻破了那座有各路总兵重兵收缩、以图抱团取暖的临淄府......
在这乾裕五年,称得上黄河南岸防线至暗时刻的五天当中。
沿临淄河下游防线分布的另外万余营兵,也是靠着水师接应才狼狈而逃,一退再退。
在青、幽二州位于乐安郡、济南郡一线休整的五千精锐残部接应下,他们才重新在济水一线天堑稳住战线。
但总体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也因此,乐安郡首府——临济,就卡在济水北岸,转眼间就成了一线......
驻守在此的乐安郡守更是因此剧变而欲哭无泪。
齐郡失守,作为青州辖下最后唯二的独苗,若是乐安郡和济南郡覆没,那整个青州的官身名册都可以在朝廷户册上划去了。
到时青州军民逃的逃,死的死,剩下苟活的些许官吏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失土之责,够他们每个人被砍十次脑袋也不为过。
若朝廷不下发捕文,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当然,更大的可能只是根本顾不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