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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让赵家在京都除名？”
那几个壮汉听到秦风的话，脸上先是一阵错愕，随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好大的口气！
赵简之再怎么说也是工部侍郎，从四品的朝廷命官，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吏不能说各部都有，但也不少，而且赵家即便在京都不能说是顶级豪门，但也是根基深厚、人脉广博的世家。
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敢当众说要把赵家除名？
络腮胡捂着肚子，嘴角抽了抽，想说几句狠话撑撑场面，可对上刚刚揍他们的那女子一脸冷漠的盯着他们后，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你等着！”
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挣扎着爬起来，招呼着其他几个壮汉，就要往外跑。
“等等。”
谢清鸢忽然开口了。
几个壮汉脚步一僵，齐刷刷转头，脸上全是惊恐。
谢清鸢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夫君方才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两刻钟，赵简之和他儿子，一个都不能少。若是迟了，或者只来了一个，你们赵家，就不用在京都待了。”
她的声音不重，可那几个壮汉听着，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女人刚才动手的时候，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三五下就把他们五六个人打趴下了，那身手，那力道，绝对不是寻常人。
“是……是是是！”
络腮胡连声应下，再不敢多逗留半刻，带着几个同伴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铺子，一路往赵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铺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白发老者坐在凳子上，看看秦风，又看看谢清鸢，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朝二人深深一揖。
“老朽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救。”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
秦风摆了摆手，笑道：“老人家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恩公，你们还是快走吧！”
老者忽然抬起头，满脸焦急道：“赵家权势滔天，恩公你们不必为了老朽一个半截入土的人去得罪他们，”
“权势滔天？”
秦风一听，不由冷笑一声道：“老人家，区区一个赵家在我还入不得我的眼睛，你且安心在这里坐着吧。容我等会儿来会会他们，看看这区区一个赵家怎么就权势滔天了。竟然敢公然让人来强抢一个杂货铺。”
“这……”
见到秦风不肯走，此时的老者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
他是真不想连累秦风他们啊！
“老人家，你就安心做着吧，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解决。”
这时，谢清鸢也看出了老者的顾虑，开口安抚了一下。
“唉。”
老者见二人迟迟不肯走，也只能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老人家，你能告诉我们，这赵家为什么要砸你这个铺子吗？”
随后，谢清鸢扫了一眼这个杂货铺后，一脸疑惑的问道。
“唉。”
老者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朽前段时间欠了赵家那个公子十两银子，本来老朽最近已经把当初借的十两银子给凑齐全了准备一次还给那个赵公子，可等老朽要还钱的时候，他却说老朽欠了他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谢清鸢眉头一蹙，“你方才不是说只借了十两吗？”
“是啊！”
老者一拍大腿，满脸悲愤，“老朽当时就跟他理论，说借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十两，怎么就变成一百两了？结果那赵公子拿出一张新契，上面写的是利滚利，三个月翻了整整十倍。”
“老朽当时就懵了，老朽借银子的时候，那契上根本没这条！分明是他们后来添上去的！”
“利滚利，三个月翻十倍。”
秦风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这赵家做的好买卖。”
“老朽不服，说要告官。可赵公子说，他爹是工部侍郎，整个京兆府都得给他三分薄面，老朽一个平头百姓，告到天边也告不赢。”
老者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他给了老朽三天期限，说要么还一百两，要么拿铺子抵。老朽凑不出这一百两，今天他们就派人来砸铺子就是要逼老朽拿铺子抵。”
“可这铺子……这铺子老朽不能卖啊！”
说到这，老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这铺子是我那战死的儿子留给老朽最后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秦风和谢清鸢不由一顿。
下一刻，谢清鸢急忙询问道：“老人家你儿子是当兵的？”
“是……”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他之前是燕山军的一个五百主。”
“燕山军？”
这三个名字传入谢清鸢耳中后，令谢清鸢娇躯忍不住颤了一下。
“怎么了？”
看到谢清鸢的反应有些奇怪，秦风一脸诧异的问道。
迎着秦风的目光，谢清鸢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开口跟秦风解释了一下燕山军的事情：“燕山军曾是谢崇远十万边军中的一支精锐，但这一支精锐在两年前就没了。”
“当时北狄绕过了北境，翻阅了好几座险山从东北面入境欲要偷袭大秦，但他们的行踪被燕山军给及时发现，之后燕山军在没有朝廷调令的情况下擅自出动前去阻挡。”
“最终结果就是燕山军以极其惨烈的代价把北狄派来的这一支奇兵的脚步给挡住了。”
“但由于燕山军是在没有兵部调令和秦皇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去阻挡北狄奇兵的，这就被朝堂上的一些人认定为了有造反之嫌，所以朝廷就给燕山军的家眷发放抚恤金和安置费。”
说到这里，谢清鸢的脸色沉了下来：“可实际上，燕山军虽然擅自动兵，却是实打实救了北境数十万百姓。若非他们及时拦住了那一支北狄奇兵，让北狄人从东北面杀进来，不仅整个北境防线就要崩了，大秦腹地也会顷刻间陷入危险。”
听完，秦风神色也是一脸沉重：“所以，燕山军的家眷，朝廷就只给了抚恤金和安置费，别的什么都没了？”
“没了。”
谢清鸢摇了摇头，“燕山军上下三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三百，还都背着‘擅自调兵’的罪名。活着的抬不起头，死了的抚恤金都没有，我爹当年想替燕山军争个公道，可朝中那帮人咬死了‘无令调兵就是谋反’这一条，我爹也没办法。”
秦风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老者，问道：“老人家你也没有收到你儿子的阵亡抚恤金吗？”
“没有。”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老朽连一个铜板都没拿到。当官的说等查明真相才能发，可这一等就是两年。”
“那你怎么会去找赵家借钱？”
秦风追问道。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前些日子，老朽听人说北境那边有人在燕山军当年打仗的地方找到了不少尸骨。老朽听书之后，想着兴许我家虎子的尸骨也可能在那里。所以就想托人去找。”
“可这要打点、要雇人、要把尸骨运回来，少说也得十两银子，老朽手里头钱不够，只能向赵家借了。”
说到最后，老者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几锭银子，放在了老者面前的桌上。
“老人家，这些银子你先拿着。”
老者一愣，抬头看着秦风，连连摆手：“恩公，这可使不得，老朽已经欠了你们天大的恩情了……”
“拿着。”
秦风语气不容拒绝，“你儿子是英雄，他战死了不该没有阵亡抚恤金，我这钱就当是朝廷发给你的阵亡抚恤金！”
老者嘴唇哆嗦着，看着那几锭银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最终他还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把银子捧在手，“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铺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从门外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赵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