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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昨晚秦墨把苏念晚带去了哪？”
“还不清楚。但今天早上，有弟兄在省海关门口蹲着，看见秦墨凌晨五点多从海关大楼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我们的人跟丢了——她太警觉，在菜市场后面那条岔巷甩掉了尾巴。”
郑威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弹。
“海关。”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凌晨五点多。从海关出来。拿着相机。”
郭光没接话。他知道郑威不是在问他，而是在把几个词拼在一起，像拼一副只有他自己看得见图画的拼图。
郑威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撑着桌面，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郭光，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操场。
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犯人在扫落叶，竹扫帚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郑威作为跟了姚永军这么久的头号马仔，他对整个昌荣国际的了解，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
听到海关几个字，顿时就警觉起来，加上之前的线索和林燃故意放出来的话。
他脑袋瓜一闪。
“林燃让苏念晚往外带的，是报关单编号！”
郑威用力的一拍桌子。
但很快。
脸上因为破解谜题而产生的激动褪去。
一个让人后怕的猜测浮起。
郑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对劲，“秦墨拿到编号，连夜去海关查了底单。她拍了照。但现在那些照片——银行付汇回执、核销台账、骗汇证据——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他转过身，看着郭光。
“你猜，她下一步会把那些东西送到哪去？”
郭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头那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疼出来的。
答案不言自明。
省纪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抽屉里的那个做了保密处理的电话响了。
那是一台在此时已经略显老式的直板黑白屏手机，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免提功能，只有一块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的保密插件，连在上面。
这电话之前几个月不响一次，但最近响的特别频繁。
郑威看了它一眼，脸色就流露出痛苦神色。
然后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走到桌前，在第二声铃响的时候按下通话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郑威太熟了——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是我。”
郑威的背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听筒，像是怕信号不好漏掉什么。
“姚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郑威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细微杂音——不是电流声，是呼吸声，很沉，很慢，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黑暗里压抑着喘气。
“我在省委大院。”姚永军说。
郑威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秦卫国，带着他女儿秦墨。秦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他们进了内院门厅，找到了赵振华。”
赵振华。省纪委副书记。那个在系统内以“铁门槛”著称的老纪检。
郑威觉得自己的嗓子眼有点发干。
“他们把材料递进去了。赵振华亲自在场，看着我，然后让机要处的人按急件流程处理。登记、编号、盖章、装信封、送307室。每一步，都当着我的面。”
姚永军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像在念一份简报。
但郑威听得出来，那层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跟了姚永军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男人的习惯了——他说话越平静，事情越大。他发火的时候反而是装的，沉默的时候才是真的怒了。
“应该是之前我们公司的敏感报关单编号被带出去了。”郑威说，“昨晚苏念晚从林燃那里拿到了编号，转交给了秦墨。秦墨连夜去了海关档案室，应该已经拿到了银行付汇回执的底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长到郑威以为信号断了，差点要“喂”一声，但他忍住了。
他听见听筒里姚永军的呼吸变了——从刚才那种压抑的沉缓，变成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像是气流穿过收紧的牙缝发出的细微嘶声。
然后姚永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平稳。
“你之前跟我保证过，说苏念晚在你的控制范围之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说郭光亲自跟着她，万无一失。你说林燃的对外联系渠道已经被全部切断。现在你告诉我——编号是怎么出去的？秦墨是怎么拿到海关底单的？秦卫国是怎么把材料递到赵振华手里的？”
郑威张了张嘴。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姚厅，昨晚确实出了意外。秦墨突然出现，开了一辆北京吉普撞了我们的金杯车——”
“我不听意外。”
姚永军打断了他。音量并没有提高，但郑威感觉自己的耳膜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当初把你放在安江监狱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听你汇报‘意外’的。你说林燃活不过一个礼拜，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你说安江紧急管制状态那次能解决他，结果他活着出来了。你说刘子明回来能收拾他，结果刘子明废了。你说沈济舟能把他逼疯，结果沈济舟被他划了脸。你说何猛能干掉他，结果何猛差点被你手下的管教给送进禁闭室。”
他一桩一桩地数，像是在念一份清单。每念一桩，郑威的脸就白一分。
“现在他们把证据递到了省纪委。公示期还剩不到五天。五天之内，如果赵振华把那份材料递上常委会，你以为你这身警服还能穿多久？你以为我还能保得住你？还是你觉得，你自己能扛得住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