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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披头散发的跪伏在蒲团前，容貌看不清，额头仍然贴着地面，维持着磕头的姿势。
身上的锦袍早已破破烂烂，沾满干涸的黑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总而言之看着就一个惨字。
顾衡已经靠近，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
“你是谁？”
顾衡试探着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便又走到那人身侧想看个仔细，可那人突然浑身剧烈的抽搐，猛地抬起头来！
顾衡这才看清，这人已经没有脸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应该是他自己亲手给自己做了个面部整容。
空洞的眼眶里，则只剩下两团骇人的灵火。
也不知那眼睛是他自己挖掉的，还是……顾衡没心情去想那更骇人的可能了。
“成神了！”
“全族人都成神了！”
他突然尖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听着凄厉得很。
“哈哈哈……祖贤在上！”
“我们洛氏……终于出了一位真神啦！”
顾衡看着面前这个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的幸存者，眉头越皱越紧，这状态明摆着就是疯了。
幽原乡里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疯狂得多。
“我的记忆碎片会在哪呢？”
顾衡环顾祖堂，心里只在乎被洛氏世族掠走的记忆碎片会存放在哪里，但旁边的凄厉大笑却戛然而止。
“记忆？”
“什么记忆？什么东西，难道是……”
刚才还在大呼成神的疯子，突然就放低了声音喃喃自语，而后突然转头看向顾衡，空洞眼眶里的两团灵火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两人很自然地对上了视线。
顾衡蹙眉，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似乎触碰到了哪个开关，这家伙难道恢复神智了？
“是你？”
当疯癫的混沌褪去，疯子的清醒反而更有些惊悚。
他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名状的极恶之物！
“是你！”
疯子挤出漏风般的嘶吼，像是心里积压的滔天恨意找到了个发泄口，被自己挠碎的面庞因极度的惊骇而抽搐扭曲。
“你根本不是人！”
“你那脑子里装的，全是用来坑杀别人的恶毒陷阱！”
他疯狂地咒骂着，喉咙里猛地咳出大口散发着异香的黑血，却没有半点命不久矣的模样。
顾衡静静站着，没有回嘴。
唯有眼神从莫名其妙被骂的疑惑，逐渐变成通晓因果的冷漠。
“看来你们还是看到了记忆碎片里的内容。”
都骗局了，顾衡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来洛氏世族落得个举族覆灭，全被熬炼成外面那个大凶之池的下场，八成就是因为去破解自己被掠走的记忆碎片，以为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
然后真正上手尝试了，才发现结果和自己想要的不同吧。
天下事向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
“自作孽不可活啊。”
顾衡说不上怜悯这帮蠢货，玥就想得明白这道理，深知他的记忆就不该深挖，天知道会挖出什么害惨自己的内容。
怎么洛氏就想不通？
可洛氏世族论资历比仙道文明更久远，必然还有与玥资历相同的老怪物活着，结果落得了这个下场？
纪元大敌的记忆，真有那么大的诱惑力么？
“你是谁？”
“在洛氏里担的什么身份？”
“我的记忆碎片在哪里？”
顾衡一连三问，但平静下来的疯子对他的盘问置若罔闻，刚刚聚拢的清醒正在被无尽的懊悔吞噬。
“我不该急的！”
“父亲明明随时都可归来……他老人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只要再等等……等上一些时日就好！”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言辞间全是对那位“父亲”的强烈执念与深深的自责。
突然，疯子跪倒在祖堂那冰冷坚硬的石板上，面向着供桌上最深处那块庞大的无名灵牌，重重地磕着响头。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绝望的痛哭声在祖堂内回荡开来。
他根本流不出眼泪，只有那凄冷的灵火伴随着哭嚎声剧烈闪烁，如同地狱深渊里最悲惨的厉鬼泣血。
顾衡微微眯起眼眸，看向那无名灵牌。
这祖堂里供奉着上千块灵牌，几乎每块牌上都有名号，唯独摆放在最深处的这块最大的灵牌没有名号。
是故意不刻名号，还是人根本就没死呢？
“你父亲是洛？”
若这疯子口中念念不忘的父亲是初祖八贤之一，那这家伙多半就是洛氏世族资历最深的老祖了！
说不得以前，他跟玥和姜静女还是玩伴呢。
“休要提我父亲，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指着顾衡咆哮起来，声音怨毒扭曲：“当初你怎么不死得干净些？还要留下那些该死的记忆，把这灭顶灾祸传给别人！”
顾衡直接气笑了。
这也能赖到他的头上么？
不是洛氏世族非要强行去挖他记忆碎片里的内容，妄图参透什么惊世大秘，哪有这种惨状发生？
瞧他那这么懊悔的样子，估计就是这老东西做主的！
如果说外力不可能导致洛氏世族落得如此下场，那肯定就是洛氏老祖自己发癫整大活！
“明明是你自己作死，还要怪……”
顾衡刚想开口打断他。
但洛氏老祖根本没打算听他讲道理。
只见得道力漩涡骤然爆发，整座宽敞巍峨的祖堂轰然炸开，连带着那些供奉在内的灵牌，都瞬间湮灭成了漫天飞扬的尘埃。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顾衡巍然不动，有神行靴在，虚空都照样都任他踩着，还能顺带着嘲讽一下。
“死吧！”
“给我洛氏几十万冤魂偿命来！”
顾衡察觉到了四周空间传来的恐怖异动，幽原乡大地千疮百孔，成千上万道刺目的血色光柱从地底轰然冲出，直刺苍穹！
这方庇护洛氏世族无数纪元的界域，就此走向绝路！
天地间裂出无数狰狞巨痕，狂暴的虚空乱流倒灌而入，将残存一切尽数卷入虚无。
顾衡靠神行靴横踏虚空，稳如老狗，任凭周围天塌地陷也影响不到自己。
等周遭的景象再度清晰时。
顾衡已经重新身处浩瀚的诸天星海之中，四周是光怪陆离的冷冽星光，而那片承载了洛氏世族无数岁月的幽原乡，已经彻底从诸天万界上抹去了。
毁灭，就是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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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