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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都十一点二十多了，赶紧嗦完上床睡觉才是硬道理。
左明这么想着，顺手就给门丝滑关上了，然后怨气颇大地看向单妍。
也许是单妍几年没见更漂亮了，也许是她今天就是懒得跟人争执……左明头皮忽然一紧，看向单妍裸漏在外的脚踝，纤细地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突然把……不想和她斗了。
当然仅限现在。
她打开微信，本来是胡乱看着，在刷到向璐后眼前一亮点了进去，发送消息：还吃不吃夜宵？
妈的，今天大不了不睡了。
还有单妍这臭毛病，从什么时候来的？
难不成还真是她小时候给惯出来的？
上学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在十字路口碰面，左明总是变着花样用自己的零钱给单妍带东西吃。
尽可能让这个吃不饱饭的女生有更多的力气去学习。
彼时的她也没多少钱，只能压缩睡眠时间，企图用休息时间争分夺秒地攒下来更多。这让她没时间收拾自己，却另有一种桀骜的美感。
两个人养成了一种默契，谁来得早都会继续在这里等着。明明顺路的不过只有几百米，但都要一起走过这几百米才舍得分别。
让左明有一种要这样过一生的错觉。
但实际上就持续了半个月，单妍就不再等她，甚至两个人误打误撞同时出现，单妍都会跑走。与之相对的，之前是左明给单妍带东西，现在换成了单妍给左明了，只是两个人没有交流，有时候单妍放个香蕉，有时候是橙子，只是人不然左明逮到。
有一说一，在十字路口放食物有一种上贡的感觉。
左明一口咬下脆生的苹果，感觉自己有点神化了。
虽然左明有些小失落，但从爸妈离开的时候她就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没去追问，也不再傻乎乎在十字路口等。
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置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感谢条。
她拿着反复看着，单妍的字实在是娟秀，和她龙飞凤舞的字体不一样。
她把纸条放在手里把玩着，最后还是冷着一张脸扔到了垃圾桶里。
心里说不遗憾是假的，扔完之后还盯着垃圾桶半天，思考着扔完再捞出来有没有意义。
后来她比之前出门要晚，之前总有人驻守的十字路口已经空空如也了。
左明忍不住叹气，只觉得是她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也吸引不住人了。她琢磨片刻想用QQ问问她，结果到现在不仅没人家企鹅号，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可怜她几百个表情包，没有用武之地了。
如果单妍有QQ该会装扮成什么样呢？名字是简单还是复杂的，有没有加好几个QQ群？
还是说除了几个同学和家人就跟废号一样呢？
左明越想越想知道，但已经没法子了。
也许下一次机会合适，应该要一下的。也许……也许人家也跟其他人一样嫌弃她是扫把星。说不定是学校的考试没考好，觉得是她这个灾星克的呢？
也许某一次考试考好了，她又回来了。
啊……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实际上左明还是展开了调查。说来也滑稽，不知道哪里来的风言风语，说她是喜欢女人的怪胎，应该被绞死的同性恋。
按照单妍那副胆小怕事，怼一指头就能直接哭出来的性格，吓坏了吧。左明从十字路口的道边捡起一根香蕉，扒皮吃得飞快。
啧，这么说反到成她的不是了？
后来两个人还是保持着这样怪诞的默契，转机发生在左明买了一连带后座的自行车。看着不敢直视她，两条腿倒腾的飞快的单妍，左明觉得好笑得不行。在骑出去一段路之后她又折返了回来：“上彻。”
她拨弄了自行车的铃铛，叮叮叮响个不停。
“不用。”
“谢谢都不会说？”
单妍垂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啊，谢谢这个发音对你很难吗？”左明想去拽她，结果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灵活地躲开。
这人……咋回事？
左明觉得跟小朋友说话还是要拿出姐姐的威风：“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这么肉呢？怕我喜欢上你还是怎么招？”
“不、不……”
听了两个断断续续的不字，左明倏地就很不爽，不什么，她左明不配吗还是怎么样？
她又拨弄了两下铃铛：“？？？别闹了。你看你干巴巴的长相和身材，我喜欢的是那种成熟御姐。你排到巴黎都排不上号，知道不？”
说这么一长串话，左明的嗓子都说干了，单妍的脸也红了。
左明的目光从铃铛上滑至单妍的脸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因为她觉得脸红的单妍还挺好看的。
左明忍不住逗了逗：“怎么不说话了？”
单妍局促地往后退了退：“对不起。”
左明一个头两个大，又觉得好玩又觉得好气，她学会单妍夹腔夹调地也来了句对不起。
单妍没想到她会这样，呆住：“……”
左明挑眉：“闭嘴吧。明天我去道口等着接你，让你少走好多路，还不说谢谢？”左明说完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说白了小土豆芽子，谁稀罕，还不是看她可怜又长得不错，不然谁理她。
单妍在原地局促：“啊……”
单妍是默认了左明的安排的，真的在第二天来等她了。
但莫名其妙的，有自行车并没有延长左明和单妍任何一个人的睡眠时间，两个人都颇为有默契地起的更早了。左明会将她带到她学校附近之后再去工作。
当然这仅限这段路上没人的时候，但凡有一个人影，左明都会立刻拐到一边，两个人又会各走各的路，就像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
想到这的时候，左明已经和向璐酒过三巡了。
都半夜两点多了，放以前都做上梦了。
妈的，想回家。
向璐春风满面：“我们回你家？”
左明一听酒醒了一大半，大多是吓得：“呃……我送你回你家。”
向璐当然是不满的，但左明总有一万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在她平时对向璐挺好的，根本不会对她的话有所怀疑。
等左明折腾一圈回来的时候，单妍正好从房间出来上厕所。左明大喜，因为这代表着终于有机会回到卧室了。结果一推门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简约风，而是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被罩。
操。
真他妈崩不住了，这什么玩意？
单妍站在卧室门口，抬脚就往里进，没有去沙发的意思：“这样显得热闹，而且脏了还不容易被发现。”
左明：“……”
第3章
单妍小时候搬到小镇，在社区负责人的帮助下，家里支了个卖面食的摊子，上面盖的布就是花花绿绿的。
虽然单妍家里有了份营生，但这份工作很辛苦，刮风下雨不好出摊。单妍的父亲叫单英发，脾气并不好，但在外人面前不会显示出来，每次遇到事只会在家里发火。
怼天怨地，像全世界都欠他的，像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有时候感觉家里菜做咸了，单英发都会直接掀桌子，怒骂单妍的妈妈温小春，连个饭都做不明白。
他的脾气就是来的快又急，撒完气会指挥单妍给他拿烟，没找到或者动作慢了都会被臭骂一顿，字里行间就是大废物生个小废物，连东西在哪都找不明白，赔钱货有什么用。
单妍一般这个时候就会飞快跑开到墙角，缩成一个小团捂住耳朵。然而就算这样还是会被骂碍眼，有时候还会被踢上一脚。
只要单英发心情不好，家里就是低气压的。
单妍的弟弟有温小春心疼，她晚上会煮面片和鸡蛋给弟弟垫肚子，在单妍的眼里妈妈就像小魔法师变出食物，只是受惠的对象不是她。
作为女娃的单妍就没这么好命了。
“女孩子别吃太多，长高了不好看，还要换新衣服。反正都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去婆家再敞开肚皮吃呗，看你弟吃就得了，不准抢。”温小春护犊子地阻挠着单妍。
每次单妍都会在心里想，温小春也嫁人了，但也没敞开肚皮，也没多开心啊。
而且长得高挑的女生，多笔挺耐看啊。
她弟弟单俊悟五岁，挣着懵懂的大眼，什么都不懂，有时候会闹着要单妍喂他，温小春不肯他就会瘪着嘴耍赖皮。有时候他会把单妍拽离温小春的视线，然后推着碗底让她吃。
温小春对她说了很多训诫的话语，诸如女孩子要安静，要顺从，要知道满足。
单妍不理解，但也不去争吵。
因为吃不饱又担惊受怕的原因，单妍长得并不高。她饿极了就去冰箱找剩菜剩饭，有时候手抖不小心打碎碗更是心惊肉跳。
她知道碗比她重要。
单俊悟有时候会先跑出来，说碗是他打碎的。因为他觉得如果是姐姐的话，家里少不了一阵腥风血雨，他想睡个好觉。
单妍挺谢谢弟弟的。
但现在她更想谢谢左明。
因为左明的存在，她不用总偷吃凉掉的剩菜剩饭，甚至隐隐期待左明第二天会给她带什么填肚子。
当然她脸皮薄，也不好意思只拿左明的，有时候也会偷偷拿家里给弟弟买的水果带过去。虽然被发现要挨一顿揍，但是看见左明吃她带的水果，她开心。
但她看见左明扒了一手橘子水的时候，觉得特别滑稽，她就那样看着左明，然后等待她吃完的时候递过去手纸。
她不敢告诉左明，因为她知道左明很要强，如果知道她因为这件事挨揍，肯定会不舒服。
左明很早就为了生计去混了社会，虽然很聪明很上道反应还快，但不可避免地在小镇的一群混混中学了些泼皮无赖的粗话，有时候也会凑在墙角去抽烟。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拖沓着鞋闲逛，只是她长得好看，给随意的穿搭也蒙上了一层美感。后来因为奶奶不喜欢烟味，而且她也想用闲钱买菜而不是买烟，就戒了。
左明在单妍眼里是很奇葩反常的，因为跟温小春教她的不一样。左明的行为举止也不像一般女生那样文静，也不顺从，更不知道满足。所有人提到她，首先想到的是她混不吝的样子，自然是摇头大于点头。
但谁对左明好，左明也掏一百个心，她会攒钱给奶奶以及喜欢她的老师买礼物，谁对她不好，她也不会惯着。有些爱嚼舌根的，只要被她听到就会当场怼回去，给长辈面子都是不存在的。
说出去的话据说很难听，但单妍也没亲耳听过。
这样的左明让单妍很羡慕，也有些莫名的崇拜。
她会提前兴奋期待和左明的会面，尤其是这样偷偷摸摸的，让她又刺激又珍惜。但小镇就那么大，纸也永远不会包住火，两个人不可能永远都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