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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雍正二年的夏日。
“瑄贵妃如何？”
胤禛来到坦坦荡荡，问起在外面的二等宫女福双。
福双连忙蹲身施礼，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喜色：“回万岁爷，娘娘这会儿刚进产房，太医说胎位正得很，里头稳婆也道是双胎争着要出来，劲儿足着呢。”
华妃为首的嫔妃前来，华妃先是给胤禛行礼，一脸期待地看着胤禛娇笑道：“皇上……”
她见胤禛很是看重这一胎，心中万般难过以及对婉仪的记恨又无可奈何情绪交织。
下人端着“血水”，以及太医站在在内殿外……
终于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啼，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声鸟鸣，划破了所有窒息的炙热与沉闷。
“生啦！”
“是位公主！快快快！”
四位稳婆声音透着喜意，“另一位也见着啦！娘娘再使劲儿！”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加急促的骚动和鼓励声。没过多久，另一道几乎同样嘹亮、中气十足的啼哭，随之响起，仿佛与姐姐的和曲一声。
“龙凤呈祥！天佑我大清啊！”
消息一层层传出来，外头跪了一地的宫人齐声高呼“万岁”，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欢喜。
胤禛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亮光，他大步上前，几乎要掀帘而入，又硬生生顿住脚步，只沉声问道：“贵妃如何？”
“回万岁爷，娘娘安好，只是脱力，正歇息呢！”戴佳氏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
稳婆紧接着出来回话，“恭喜万岁爷！贵妃娘娘生了一对龙凤胎！先出的是公主，后出的是阿哥！娘娘安好！”
“好！好！好！”
胤禛嘴角抑制不住的高兴。
胤禛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彼时正值盛夏，日头虽已西斜，暑气却未散尽，天边原是一派寻常的橘红晚照……可胤禛停止了话头。
西边天际骤然迸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乍现之时，整个上空原本薄薄的云层忽然翻涌起来。
云海翻滚，自西向东迅速蔓延，颜色也从昏黄变为赤金，再从赤金转为浓紫，层层晕染，极其绚烂。正在园中洒扫的宫女太监、巡逻侍卫等等等，皆不约而同抬头，手中活计纷纷落地。
“这……”
齐妃被惊的瞪大眼睛。
漫天紫云翻涌到坦坦荡荡正上方时，忽然凝滞了一息——
然后，紫、云、裂、开、一、道、缝、隙！
凤与龙，一左一右，交颈盘旋，宛如活物。那紫云为身，金光为骨，霞色为羽，在天幕之上缓缓环绕三匝，首尾相接，恰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住坦坦荡荡整座殿宇的圆环。
天际竟隐约传来两道低沉而悠远的长鸣，一清越、一浑厚，交织一处，久久不绝。
七八对鸳鸯、两对白鹤、以及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孔雀，齐齐振翅而起，绕殿盘旋，鸣声清亮，如拜如贺。它们飞行的轨迹，竟也隐隐成环，与天际的龙、凤遥相呼应。
而更令人惊骇的是，那漫天紫云环绕成环之后，忽然自中心向四周一寸寸皲裂开来——每一道裂纹里都迸出金红色的光，宛如凤凰涅槃。
裂纹蔓延至整个云环边缘时，轰然散开，化作万千流萤般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落向圆明园的每一处殿宇、每一片水面、每一株草木——
整个坦坦荡荡，此时宛如置身佛国仙境，金光流转，紫气氤氲。
胤禛似是喃喃自语般
“天垂象……见吉凶。龙凤呈祥……这是……这是圣人在世的征兆？”
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
“哈哈哈哈！！！”胤禛思绪万千间，当然知道这无疑是让自己皇位稳固的根本！！！
“皇贵妃当真是让朕喜不自胜！！！”
『皇贵妃……』
众人大惊失色，特别是华妃、齐妃之流。
生了一个孩子，从妃坐到贵妃、再坐到皇贵妃？！
“皇上！”华妃一脸惊讶与伤心看着胤禛，似乎是要做阻拦之意。
胤禛冷漠眼神让她愣住。
“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娘娘！！！天佑我大清！！”
随着戴佳氏、桐儿棱儿几个人跪下，诸位嫔妃不得不一同“恭喜”胤禛。
“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娘娘！！！”跟着婉仪来的永寿宫宫人无不欢喜。
“永寿宫——以及坦坦荡荡，阖宫上下全部赏赐两年俸禄！！！”
胤禛说道。
“侍奉皇贵妃在侧的几位稳婆赏！”
“岳母不必多礼——”他亲手扶住了正要下跪的戴佳氏，戴佳氏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膝弯僵着，不知是该跪还是该站。
“你是婉仪的额娘，便是朕的长辈。今日她为朕诞下龙凤，你当受朕一礼。”说着，他竟当真略略颔首。
满园嫔妃、宫人、侍卫，齐刷刷低头，没人敢直视这一幕。华妃攥紧了帕子，面上那点僵硬的笑几乎挂不住，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借着低头行礼的姿势把喉间那口腥气压下去！
『皇上……』
华妃心中似是怨似是悲。
侍卫家中大多都出身于满军旗、所以心中亦有盘算……皇贵妃家中似乎有一弟一妹尚且未曾订婚……
而园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富察氏势不可挡。
胤禛：“富察氏，毓秀钟灵，柔嘉成性，诞育龙凤，上应天象，着晋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戴佳氏教女有方，着封一品夫人，赐黄金百两、如意一对。”
“传朕口谕——今晚设宴，与皇贵妃同庆！！”
一连串的下达旨意，便是记恨的人也只能做出喜悦样子谢恩或恭喜。
“赐公主之名，怀绥！赐阿哥之名——弘晙！册封三公主为固伦承曜公主！”
怀绥名字本来是提前定好的，但出乎胤禛预料，怀：指安抚、关怀之意、绥：引申为安抚、平定。合起来不就是安抚、使归顺？
曜：日月星辰之光，普照天下。《淮南子》有云“曜而光之”，曜者，光芒万丈，威加四海。
可见封号取的有多大，胤禛对龙凤胎的喜欢、看重等感情，让他也顾不得什么“取名太大，承不住”之类的想法。
……
朕惟乾坤合德，肇启昌符；日月重光，诞昭瑞应。咨尔贵妃富察氏，毓秀名门，钟祥世族。秉柔嘉之德，夙夜无违；怀贞静之仪，宫闱式化。今诞育龙凤，上契天心，紫云结彩，灵禽献祥。稽古帝王之兴，必赖贤妃之助。是用晋封尔为皇贵妃，摄六宫事，佐理内治。锡之金册金宝，永绥福祉。
这一段圣旨在当晚设宴过后，便被胤禛亲手写下。
反对？能混到朝廷的，自然不是愚蠢的，谁敢在这个时候跟富察氏作对？！
而当之无愧的，婉仪成为了皇贵妃。
民间自然观看那场天象，亦是发生了改变，本来指责胤禛来位不正等等话语，也慢慢转变为天地认可、上天所崇帝王……
这让从小到大人缘名声不怎么好的皇帝出了一口恶气，此时雍正二年，胤禛早在发布长篇谕旨，历数允禩“怀挟大志，至今未已”等罪状，甚至做出“若有人说允禩比我强，我即刻让位”的激烈表态，公开敲打其党羽。而允禟也被发配西宁，只有允禩一人留在京城。
而婉仪自然是全盘接受了一系列好处。
寿康宫。
“……你说什么？！”
皇后死死拽着剪秋，一脸不可置信：“皇上册封了……皇、贵、妃？！”
剪秋：“……娘娘，娘娘……皇上，确实册封富察氏为……皇贵妃了！娘娘！”
皇后几乎是从齿间一字一句挤出来般质问道：
“你说，是皇～贵～妃～？！”
她攥着剪秋手腕，力气很重，剪秋疼得脸都白了几分，但却不敢挣脱，只能低着头道：“是！圣旨已经下了……三公主封了固伦承曜公主，小阿哥赐名弘晙……”
皇后猛地甩开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紫檀木的桌案，茶盏哐当震落，碎瓷溅了一地。
承曜？
弘晙？
那么她的弘晖算什么？
从侧福晋到皇后，熬死了多少对手，忍了多少屈辱，到头来，一个入宫不过两年都不到的富察氏，竟在她眼皮底下，成为了皇贵妃！
甚至还是自己在世！
“摄六宫事……？”皇后喃喃自语，忽然笑了一声，紧接着狂笑不止，让寿康宫一众宫人纷纷跪地，不敢言语。
“本宫，还活着呢！！！”
“本宫才是大清的皇后！”
“富、察、氏！！！啊！！！”
剪秋冒着不敬，拉了拉皇后衣角：“娘娘！这里是寿康宫！”
『亦有皇上的人在啊！』
皇后忍着头风带来的剧烈疼痛，眼珠猩红、扫过寿康宫内的宫人，死死咬牙切齿。
“本宫……乏了！”皇后最终只能无力而不甘说了一句。
剪秋上前，搭着皇后的手离去正殿……
而太后因为皇后动静，被吵醒了。
太后用眼神示意询问竹息，竹息生怕刺激到太后，只是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只是因为听闻富察氏诞下皇嗣，想起了大阿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