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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片即将熄灭的火苗最后跳动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可不像是装的。简直就是大限将至前的回光返照。
就连看我们的目光都是浑浊的。
我本能地将欣欣往我的身边拉了一些，这样的时候，她的气体不太好，我不太想欣欣靠近她。
她看看我，又看看欣欣，笑得很自然，还慢慢地伸出手，伸向欣欣。
来之前我做了欣欣的思想工作，所以她再不悦，也还是往前迈了两步，走到了床前。
我也赶紧跟了过去。
老太太一把抓住了欣欣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孙女……”
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然后她就那么攥着欣欣的手，没放。
她又将目光对向我，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着一点水光。
“麦子……，”她叫了我一声，又问，“浩浩……有信了吗？”
我看着她，余光扫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宋策和坐在旁边的黎曼。
宋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黎曼正盯着手机屏幕，大拇指在上面划来划去，但我知道她在竖着耳朵听。
我摇了摇头。
徐淑芳的眼睛暗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宋策，“你们出去，我跟乔麦说几句话。”
宋策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黎曼的反应就激烈多了。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下巴一抬，声音清凉地开口，“妈，你看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大家毕竟都是一家人，有事大家一起商量着办。”
徐淑芳没说话，只是看着宋策。
宋策皱了皱眉，捅了一下黎曼的肩，“我们先出去。”
“阿策，你这就不对了。”黎曼扭头看向宋策，依旧保持着一脸的虚情假意，“妈这个时候，怎么能离人呢？”
然后她看向徐淑芳，半开玩笑地说，“怎么，老太太这是把我当外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当我的面说的？老太太也别太胳膊肘向外拐了，你这是还有什么家底，要给你大孙女怎么招？”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最后这句话，阴阳怪气的，每个字都带着刺。
徐淑芳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喘了几口气，声音虽然虚弱，但透着股气急败坏，“我什么没给你？更别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什么家底，不然我怎么能还住在医院里？”
黎曼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全是刻薄，“妈！那您可得好好地问问您的‘好’前儿媳，这个您可跟我说不着。您的房子可不是我卖的。
您那些家底去了哪儿，您心里有数？我跟阿策这么多年，可是什么都没见着。你可别这么说。”
这话说得诛心。
她这是在暗示老太太的钱被我拿走了？我被气笑了，但懒得跟她掰扯。
徐淑芳也不想继续跟她掰扯，转过头看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乔麦……”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柔得我都不认识她了，“我没福气。不像你爸，走得早，好歹还享受到了儿媳的照顾。我是现世报了，得到报应了。”
她说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了下来，流过脸颊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滴在枕头上。
“你也别怪我了。我如今，虽然儿孙都有，可我做了坏良心的事了……我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大概齐……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要死了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她攥着欣欣的手又紧了紧。
“妈……对不起你了。”
这一声‘妈’，她说得自然而然，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撕破过脸，好像那些恶言恶语，那些见死不救，那些落井下石，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同情吗？有一点。毕竟是个人，要死了。
原谅吗？谈不上。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但我不想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以前的事就算了吧，”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麦子……你一定要找回浩浩，找回我的大孙子……不然我真是死不瞑目……”
我注意到，她说‘我的大孙子’的时候，黎曼在旁边翻了一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很明显，毫不掩饰。
她甚至还撇了一下嘴，那表情像是在说，还你的大孙子，你就等着吧？
欣欣猛地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极其厌恶。
黎曼瞬间对上欣欣的目光。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单子。
“家属，来，去药房取一下药，医生开了新的处方。”
宋策应了一声，接过单子，转身要走。
黎曼立刻站起来，问了一句，“取什么药？”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单子，解释了一句。
黎曼跟着护士往门口走了两步，像是要问清楚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
徐淑芳的手飞快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