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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娘声音轻柔，礼数周全，屈膝时裙摆如一朵缓缓绽开的粉荷，看得陈氏眼睛都直了。
连忙上前扶起，嘴里连声说着"好姑娘，快起来"，一面就往她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封。
苏有山搓着手，站在一旁憨笑，想说什么又怕说错话，只一个劲地点头："好，好，来了就好。"
苏蓁上前一步，拉住柳婉娘的手，温声道："柳姑娘不必拘束，往后都是一家人。"
她指尖刚触到柳婉娘的手背，便微微一顿。
——那只手冰凉，且在极轻地发颤。
苏蓁抬眼望去，柳婉娘脸上依旧是得体的浅笑，眉眼温婉，可仔细看，她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惶急，鬓边的珠花也微微歪着，像是出门前匆匆戴上，并未仔细整理。
苏蓁心中一动，却没点破，只笑着将人往正屋让："外头风大，进屋说话。"
秦辞站在她身侧，目光从柳婉娘脸上一扫而过，又落在苏文谦身上。
苏文谦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翰林青衫，身姿挺拔，可眉宇间那惯有的温润之色淡了许多，唇线抿得略紧。
见秦辞看他，他微微垂眸，避开了视线。
——他也有事瞒着。
进了正屋，陈氏拉着柳婉娘的手问长问短，从家中父母问到日常起居，柳婉娘一一答了，声音轻柔，条理清晰，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苏蓁坐在一旁，却越看越觉得不对。
柳婉娘喝茶时，手指捏着杯盏的力道极重，指节都泛了白；陈氏问她话，她答得虽快，却有两次答非所问，是苏文谦在旁轻轻提醒，她才恍然回神；最要紧的是，她每隔一会儿，便会下意识地往院门口的方向瞟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怕什么人追上来。
苏蓁与秦辞对视一眼，秦辞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未变。
饭桌上，苏有山兴致极高，一个劲地给柳婉娘夹菜，柳婉娘都乖巧地吃了，可一碗饭扒了半天，也没下去多少。
吃到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厮慌张的声音：
"公子！柳——柳家来人了！说、说柳大人他——"
话音未落，柳婉娘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色瞬间白得像纸，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身前的碗碟一阵轻响。
"婉娘？"苏文谦也站了起来，伸手去扶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虑，"你别急，我——"
"文谦，"柳婉娘打断他，声音发颤，却又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般，眼眶一红，泪珠就滚了下来，"我爹……我爹他今早被御史台的人带走了！"
满桌寂静。
苏有山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陈氏也愣住了。
苏蓁心头一沉，转头看向秦辞。
秦辞放下筷子，神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看着柳婉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御史台？哪位御史？弹劾的是什么罪名？"
柳婉娘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她从袖中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手抖得几乎递不出去：
"是……是吏部的李御史。弹劾我爹……弹劾我爹卖官鬻爵，贪墨军饷……"
"什么？！"苏文谦脸色骤变，"不可能！柳伯父为人清正，怎么可能——"
"我也知道不可能！"柳婉娘哭出声来，"可御史台的人说，说有证据……还说、还说这件事牵扯甚广，连……连翰林院都要受牵连……"
她说着，忽然抬起泪眼看着苏文谦，又看了看秦辞，"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爷，王妃，求你们救救我爹！我爹他是被冤枉的！我……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跟着文谦来求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