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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将尽，京城落了一场薄雪，把朱墙金瓦都染得素净。
转眼便是新年，景康帝自秋末卧病以来，久未大宴群臣，此番借着正旦佳节，下旨遍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宗室勋贵携家眷入宫赴宴。
秦王府车马行至宫门时，天色尚早，宫道上已挤满了各色车轿，衣香鬓影，却人人神色谨慎，连说话都压着声。
苏蓁一身绛红蹙金孔雀锦袍，外罩白狐裘，乌发仅一支赤金点翠簪，妆容清淡，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是眼底比平日多了几分沉敛。
秦辞一身王爵蟒袍，身姿挺拔，伸手稳稳扶她下车，掌心微热，低声道：“今日人多眼杂，你跟在我身侧，莫要离远。”
“我晓得。”苏蓁轻轻颔首，目光扫过往来宫人侍卫。
今天两人特意没带孩子，就是为了方便。
两人并肩入宫，一路遇见不少官员见礼，秦辞一一颔首，不多言语。
苏蓁则垂眸缓步，神色平静，仿佛周遭暗流与她全无干系。
刚入御花园暖阁，便见姜国公、姜煜已在席中，沈清辞扶着姜老夫人，正低声说着话。
苏蓁心头一动，走过去屈膝给姜老夫人、秦老夫人行礼：“祖母，父亲，母亲。”
“你也到了。”姜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今日气氛不对，你瞧那些官员眼神，都跟长了钩子似的，你万事小心，别掺和是非。”
苏蓁点头应下，目光不经意扫过席间。
大皇子雁泽一身宝蓝色常服，端坐东侧首席，面色倨傲，时不时与身旁武将低语，眼神扫过席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张扬。
他今日刻意穿得鲜亮，仿佛在昭告天下，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
二皇子早已被幽禁，席位空着，更衬得东侧一派孤高。
西侧席位上，三皇子雁渊一袭月白色锦袍，不张扬、不夺目，只安静坐着，手中握着一盏清茶，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对往来目光泰然处之。
可苏蓁分明看见，他指尖轻叩杯沿的节奏，稳得可怕，眼底深处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抬眸，恰好与苏蓁目光相撞。
雁渊微微颔首，示意致意，礼数周全。
苏蓁淡淡回礼，收回目光。
这位三皇子，比大皇子难对付十倍。
不多时，内侍高声唱喏，景康帝驾临。
众人齐齐起身跪拜。
帝王一身龙袍，面色依旧带着病气的苍白，身形消瘦，却脊背挺直，龙目扫过全场，威严不减半分。
他缓缓抬手：“平身。”
“谢陛下。”
众人落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轻了几分。
景康帝目光掠过众人，先开口说了几句新年吉语，语气平和，却字字带着敲打：“今日宫宴，不必拘束。江山安稳，靠的是君臣同心，今日朕与大家同乐。”
雁泽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起身举杯：“父皇龙体安康，是天下之福。儿臣敬父皇一杯，愿父皇福寿绵长，国泰民安。”
景康帝淡淡瞥他一眼，并未饮酒，只微微颔首：“坐。”
雁泽脸上笑意一僵，悻悻落座，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雁渊见状，缓缓起身，语气谦和温润：“父皇操劳国事，龙体欠安，儿臣心中不安。今日只愿父皇安心休养，朝政之事，有儿臣与皇兄分担，断不敢让父皇费心。”
他话说得漂亮，既表了孝心，又不显争权之态，比雁泽高明数倍。
景康帝眸色微动，终于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有心了。”
短短两句应对，高下立判。席间官员心中各自有数，看向两位皇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思量。
苏蓁安静坐在席间，小口抿着果酒，目光看似落在案上珍馐，实则将全场神色尽收眼底。
她注意到，大皇子身后几位武将眼神闪烁，时不时交换眼色；三皇子一侧，文官们神色沉稳，却彼此点头示意，早已心照不宣。
更让她在意的是，殿中角落，几位身着便服的侍卫，看似寻常，却眼神锐利，牢牢盯着两位皇子身侧之人——那是帝王的暗卫。
陛下今日，是布了监视的网。
酒过三巡，乐舞起，殿内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暗流涌动。
忽然，大皇子妃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太后席位，笑意温婉：“儿臣敬太后一杯，愿太后福寿安康。”
她话音刚落，目光不经意扫过苏蓁，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实则暗藏机锋：“听闻秦王妃医术通神，昔日救太后于危难，又能调理身体，今日宫中贵人齐聚，王妃何不展露一手，也好让大家沾沾喜气？”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