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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到时候了？”
顾清霜看着杨昊的背影，没听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
杨昊转过身来，摸了摸下巴，给顾清霜解释。
“根据我所了解，大多数皇帝开始变昏庸一般都是在五十到五十六岁之间，而且在位超过二十年后，也往往会风险剧增。”
顾清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说不上来是意外还是惊讶的表情，“哦？你居然还精通史学？”
杨昊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精通谈不上，太夸张了，只是略懂略懂。”
他这倒还真是没有自谦。
毕竟他知道的那些东西，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常识。
以他真正的底子，连正经的史书都没翻过几本，说精通那是自欺欺人。
不过说起来，他对于这大乾还真是没有多少了解，他来的时间不算太长，大多数时候都窝在二郎村那一亩三分地里，对外面的事知道的都是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零碎。
眼下顾清霜这个世家大小姐站在面前，倒是个打听的好机会。
他本来是想要处理完了刘瑾的事情，把剩下的交给顾清霜后，就直接去林县的。
现在想到这里，他干脆也就没有急着走，而是直接在大厅里坐了下来，看着顾清霜，“我有个事想问你，福王按道理岁数也不小了，他是乾元帝的儿子？”
顾清霜摇了摇头，“不是，福王是乾元帝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排行老三。”
杨昊又追问了一句，“那现在大乾有多少个王爷，都封在了哪里？”
顾清霜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些名字和封地捋了一遍，“大乾现在有十三个王爷，除了福王封在北山府之外，还有信王在淮南府，肃王在陇西府，端王在江陵府，宁王在云中府，齐王在青州府，另外还有几个封在关内和南边的，远的近的大的小的加在一起，正好十三个。”
杨昊听了这一串名单，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这么多王爷，分了这么多地方，那现在乾元帝的儿子还有地方可以封吗？”
顾清霜摊了一下手，“问题就在这里，乾元帝的儿子虽然不多，但也有七八个，他明显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最近这些年都一直在找这些王爷们的麻烦，前些日子还将西南昆南府的赵王给抓回了京，还有你可能不知道，早在之前，整个大乾大大小小的王爷足有三四十个，是乾元帝使了手段，抄家的抄家，灭族的灭族，杀得人头滚滚，这才只剩下了十三个。”
削藩啊！
杨昊脑子里瞬间就冒出来这么一个词。
不知道多少皇帝，都是因为削藩这个事葬送了朝廷。
当然了。
如果不削藩的话，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真说起来，这个乾元帝多少还算是有些魄力的！
就是这个下场……怕是不会太好！
想到这里，
杨昊缓缓点了点头，“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顾清霜看着他，“什么？”
“怪不得福王会搞出这一套了！”
杨昊的语气平静，但意思很清楚，“眼下乾元帝把手里的刀磨得越来越快了，那些王爷们心里能不慌吗？与其等着被砍，不如自己先动手，福王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一点。”
顾清霜坐在了杨昊前面，日光从她大厅入口照进来，恰好落在她身上。
洒落的黄昏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
顾清霜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像是在把刚才那些话重新咀嚼了一遍，“你不说我还没意识到，居然会是这么一回事！”
杨昊纠正了她一句，“当然了，福王也不一定就是被逼无奈才造反的，我看现在这情况，更像是他本来就有这个野心，一直都在韬光养晦，没有暴露出来罢了。”
顾清霜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杨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落到山头后面去了，光线正在从昏黄变成暗沉，西边的天际线上铺着一层淡红色的余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将自己的长枪顺手取过，扛在肩上，“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等会自己带兵回前锋大营就好了。”
顾清霜也站了起来。
站在原地，看着杨昊走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她没有让开路，就站在那里，等杨昊在她面前停下来了，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这就要走了吗？”
杨昊点了点头，“嗯，时间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过身从她旁边走过去，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走出去了两步。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顾清霜的呼吸声，像是跑了两步，然后整个人从后面扑上来，两只胳膊环过他的腰，在他背后收紧了。
她能感觉到她的额头抵在他后背上的触感，隔着棉衣，那一点力道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上去，但她的手臂箍得很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杨昊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感受着背后传递而来的温度和柔软。
片刻后他苦笑了一声，“别这样，你这样我都不想走了！女儿温柔乡，男儿英雄冢啊！”
顾清霜没有松手，“那要不就别走了？你一个人去林县又能做什么呢？”
杨昊偏过头，侧着脸看着身后那个人的发顶，“我一个人自然能做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另外说笑归说笑，但你既然答应了要帮我看好前锋大营，就得说话算话啊！”
顾清霜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放心，我会看好的，绝不会食言！”
杨昊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认真的脸。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片刻，又移回来，“早点回来。”
杨昊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再回头，走出大厅，穿过关口的大门，沿着山道朝林县的方向走去。
暮色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正在关上的门，把关口的轮廓和那个站在门边的人影隔在了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