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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回到院子里。
郑秀禾刚好从草屋里走出来。
“刚才谁来了？我听见马蹄声了。”
“马大洲。”
杨昊来到郑秀禾身边，低声道：“他回县城了，重新当了捕头，刚才来传秦兆丰的令，让我明天辰时去县衙报到。”
郑秀禾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又抿住。
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什么时候回去的？不是一直在村里养伤吗？”
杨昊把马大洲藏在菜车里溜出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齐同伟步行几十里来报信的事。
郑秀禾听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担忧。
“他复了职，还跟秦兆丰修复了关系，你这趟去县城，不是往狼窝里钻吗？”
杨昊伸手将郑秀禾揽进怀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去更麻烦，他专门跑一趟来传令，就是要看我敢不敢去，我要是不去，正中他下怀，不听县衙调令，这个把柄够他做文章了，再加上秦兆丰，那就麻烦了。”
郑秀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那也不能一个人去，叫大柱带几个人跟着你，好歹有个照应。”
杨昊摇了摇头。
“村里才是重中之重，护村队拢共四十个人，刚练出点样子，我带走几个，村里就少几个，马大洲巴不得我把人都带走，村里空了，他好做手脚，我一个人去反而更灵活，有什么事撒腿就跑，他们也追不上。”
郑秀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草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顾清霜走出来，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住了，簪头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走到院子里，在郑秀禾面前站定，语气很平静。
“我跟他去。”
郑秀禾转过头看着她，眉头还拧着。
“顾姑娘，你去做什么？你又不是我们村的人，跟着去冒险算怎么回事？”
顾清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之前肿成包子的脚踝，又抬起头来。
“我已经完全好了，跑跳都不碍事，这些天本来就够打搅你们的了，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还把村正大人的家都给占了，害得他有家都回不得，天天去别人家挤板床，我要再不帮着做点什么，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眼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杨昊也笑了。
郑秀禾则是微微有些脸红。
片刻后，她脸上又换了一层认真的神色。
“顾姑娘，你这是要走了？”
顾清霜点了点头。
“我哥应该已经到县城了，以前总想着出来行侠仗义，觉得自己功夫不差，一把剑在手，走到哪都不怕，出来了才知道，外面跟我想的不一样，被狼追了一路，崴了脚，差点把命丢在山里，要不是遇上你们，我现在怕是已经在狼肚子里了，这一趟来，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
郑秀禾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找到你哥，好歹有个照应，你一个姑娘家，总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个事，你哥是行伍出身，想必也有些本事，跟着他总比你一个人瞎闯强。”
她看了一眼杨昊。
“那你就带顾姑娘一起去吧，路上有个伴，到了县城也互相有个照应。”
杨昊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去，明天辰时就要到县衙，要是明早出发肯定来不及，今晚就得走，到了县城先在万民堂落脚，我跟那里的赵掌柜是旧相识，安排个住处不成问题。”
顾清霜也没动。
她也没别的东西，就一把短剑。
只是郑秀禾却是转身回了屋，片刻后才拿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塞到了顾清霜怀里。
“顾姑娘，这里是两身换洗衣服，还有些吃食，你别嫌弃。”
顾清霜低头看了看手头的包袱，嘴唇动了动。
“……多谢。”
郑秀禾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在两女交谈之时，杨昊已然是出了门，去了一趟护村队的训练场。
刘大柱正带着队员练棍阵，四十根长棍在空地上齐刷刷地捅出去又收回来，嘴里喊着号子，声音震得槐树上的枯枝簌簌往下掉。
看见杨昊过来，刘大柱把棍子交给旁边的钱飞，小跑过来。
杨昊把马大洲传令的事简单说了，又说了自己今晚就要进城。
刘大柱一听，棍子差点又攥起来。
“二哥，我也去！”
杨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留下，护村队刚练出点样子，你走了谁带？钱飞脑子活，王时手上功夫硬，可他们压不住那四十个人，我不在这几天，村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去找秀禾嫂子商量，她的脑子比你的拳头好使。”
刘大柱喉结滚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点了一下头。
杨昊又把另外几个心腹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钱飞让他安心去，说村里的事有他们。
王时点了下头就回去继续练棍了。
杨尚文多问了几句马大洲的事，杨昊把大概情况跟他说了，让他留意村里有没有生面孔进出。
交代完了，杨昊回到家里。
驴车已经装好了，山蘑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几十张灰狼皮捆在一起放在最上头。
这驴车是从三郎村李家买的，上次见过李世明之后，二郎村和三郎村达成了守望相助的协议，杨昊趁机从李家手里卖了头驴和车，平常在村里拉个东西送个人，方便了不少。
顾清霜已经坐在车上了，两条腿悬在车板外面，短剑搁在膝盖上，包袱放在腿边。
杨昊翻身上了车，拿起缰绳。
郑秀禾从屋里追出来，又收拾了一个包袱，递到他手里。
“注意安全！”
“放心！”
杨昊接过包袱，微微点头。
郑秀禾又走到车旁边，跟顾清霜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风吹过来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找到你哥”“进城”“小心”。
顾清霜听完也点了点头。
郑秀禾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昊甩了一下缰绳。
驴车咕噜噜地驶上了土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郑秀禾还站在院子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抬手拢到耳后，朝这边挥了挥手。
杨昊也挥了一下，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顾清霜坐在旁边，短剑在她膝盖上随着驴车的颠簸微微晃动着。
日头偏西，把整条路染成了昏黄色。
她忽然开口。
“那个赵掌柜，是你的熟人？”
杨昊甩了一下缰绳，让驴子绕过路中间的一块石头。
“我爹的旧相识，一起当过兵，后来他在县城万民堂当掌柜，我每次进城都在他那儿落脚。”
顾清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